所以,他是羡慕桐花的,从初相遇起。
她让他看到自由和强大,看到充满光的未来。
后来,他开始被她所重视所偏爱,这种感觉轻易就让人上瘾,他从未得到过的东西就这样富裕的包围了他,于是他开始不安开始忐忑,恐惧这轻易得到的东西也会轻易失去。
脖子上像是被人缠了锁住命脉的绳子,对方一收一束间,他就要品尝痛苦与窒息的味道。
所以,他要反抗,即便不舍,他也要反抗这被人束缚主宰的命运。
于是,在桐花向他询问婚事时,他毁诺了,他说他要娶其他人,无非是因为他怕她恐惧她。
他太怕她了,太怕自己成为她手中傀儡的未来,所以,他软弱他畏缩他退却,只想给自己找一条生路。
只是那时候的他从未想过,他和她之间还有生死相隔的未来。
现在,她重新站在他面前,要欣赏他畏怯逃避之后的后悔痛苦与狼狈,他便只能明明白白的坦露给她看。
在她心里,权势应该是他的想望,可实际上呢,追逐爱才是薛慎这个人活着的本能与毕生的渴求。
而且这份爱,极度偏狭自私,只能归属于他的心上月。
“我不会把陆黎交给你的。”薛慎一旦固执起来,不输任何人,即便面对的是桐花,他依旧不肯妥协。
这已经不是关乎男女之情的争夺,薛慎要争的,是自己的命,自己的未来。
“既然陛下不肯把陆黎交给我,那药引呢?”桐花似是困惑般皱了皱眉头,“我的药引又该如何?”
薛慎眼神平静,“那你就只有我一个选择了。”
“所以,你答应他做你的药引了?”
燃着炭盆的赏景亭内,老爷子手上一盏烈酒,极不痛快的问。
“您觉得呢?”被勒令不能饮酒的桐花,裹着厚重披风端着一杯蜜茶慢慢啜饮,神情悠哉。
“我怕你们旧情复燃!”老爷子气道,“好不容易撕扯开了,如今又搅到一起去,没得看得人心烦。”
桐花轻笑一声,没说什么情不情的事,而是饶有兴致的道,“其实,您有没有想过,他实在是很聪明,每一次都能在乱局中做出最好的选择。”
“当年,他来拉拢我,不管用的是什么手段,最终到底将我和沈家军收拢到了麾下,后来,我屡立战功,一对年轻男女两心相印,沈家可以说是成了他最坚实的后盾和拥趸。”
“等到了大事将成时,我被人陷害,战死沙场,功高震主的威胁就这样被人除去……”
一句句轻描淡写的话从桐花口中道出,听得老爷子眼皮直跳,这下子是半点饮酒的胃口都没了。
“您看,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当真是发生的恰到好处,如果从头到尾我们这位主上都是一位心机深沉的谋算者,那他的手段当真是十分高明了。”
“你这么吓我有意思吗?”老爷子对着桐花怒目而视,虽然神色不佳,但眼神与态度里无疑透露了几分对她这份猜测的认同,一时间整个人宛如惊弓之鸟。
“放心,和您老开玩笑的!”桐花朗笑两声,给老爷子重新斟满了酒递到手边,“陛下要是真有这么狠,现在坐在这里的人就不是我了。”
老爷子人虽然被安抚好了,心里到底还是气不过,于是决定在今天的药里再多加点黄连给小兔崽子静静心。
桐花转着手上的茶杯,望着外面飘摇的大雪微微失神。
关于薛慎,她曾经不惮以最多最深沉的恶意揣度他,那生死沉浮的三年里,桐花有过太多不能为人道的心思。
比如如果她熬不过死了,那么即便薛慎已经为帝,他依旧要为她陪葬,用这条命来妆点她的陵墓和黄泉路。
又比如如果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做戏,只为了利用沈家,榨干她所有价值,那他依旧要死。
她为自己思量了多少种结局,就给薛慎安排了多少条死路,她看中一个人,就生死都要捏在自己手里。
后来,她死而复生,曾经对薛慎的猜疑也彻底消失无踪,但桐花依旧对这个曾经喜爱的男人怀揣着无尽的疑心。
现在,她再一次试探的结果证明了,他确实值得她信任。
她危在旦夕,需要人救命,他就找到她面前来,虽然陆黎确实不错,但如果真要挑一个让她放心的人选,薛慎当仁不让的位居第一。
曾经,她犹豫过这份选择与试探,但薛慎比她想象中更容易利用也更好用。
即便他明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依旧选择在这个时候凑上来,可见,他心里那份感情和爱当真没有那么轻飘廉价。
已经成为帝王的薛慎,成功用自己的行动在桐花这里为自己挣到了一份极不容易的信任。
她想,她会答应他的。
但如果这是薛慎为帝之后对她施展的帝王心计,那不得不说,他确实成功骗到了她,他是如此聪明有手段,轻易就能兵不血刃的杀掉她,维系好自己的江山与统治……
遇到这样的对手,死了败了也不冤。
桐花品味着这份选择带来的刺激,心底生出兴奋,她是真的很想看看,薛慎这份所谓的喜爱能到什么地步,以及如果他真的深藏不露,而她又将在他手里走到何等一败涂地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