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黎望向窗外飞雪,轻声道,“自是要去的。”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陆家还没有那个胆子拒绝来自陛下的恩赏,当然,他们也不见得想拒绝。
牺牲一个人,成全整个陆家,这就是家族。
左寒坐在旁边一语不发,有些事情摆明了有猫腻,只要知道其中牵涉到谁,很难不明白陆黎如今这般处境的缘由。
但他也没有任何立场来安慰眼前这个表弟,毕竟,他是一个从来就没入过局的人。
花厅里气氛格外沉闷,左莹呆着有些难受,一个堂哥一个表哥,个个都和姐姐无缘,但那也不是姐姐的错,只能说,有些人两辈子都能笑到最后不是没道理的。
就是不知道如今的姐姐又是如何和陛下走到一起的,想到这辈子两人截然不同的处境和选择,她不免有些好奇。
“快要过年了,也不知道今年姐姐会不会回京,”左莹嘀咕了两句,“如今北边接连几次大胜,姐姐应当是有空回来的吧?”
“你也就现在还能叫一声姐姐,等武宸王回来,再见面人家位高权重,你就该尊称一声殿下了。”左寒不知出于何种心思,这么道了一句。
“叫姐姐怎么了?”那些话让左莹听得极不顺耳,她气势汹汹的道,“我想叫姐姐叫姐姐,想叫将军就叫将军,若是姐姐喜欢,叫一声殿下也可以,我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不用七哥你在这里阴阳怪气。”
左寒被妹妹怼了一通,脸色也极不好看,“我只是劝你知情识趣而已,不必这么大反应。”
“到底是我反应大还是你想得多?”左莹反唇相讥道,“你要是想建功立业就去北边投军,不必在这里酸言酸语,知道最近京里妖风大,一群男人在那里叽叽歪歪姐姐的功劳和本事,你们要是有胆子也投身从戎,踏破王庭诛灭北蛮的口号谁都能喊,但能不能做到就见仁见智了。”
“左莹,你一个姑娘家,说话何必这么尖酸刻薄?”左寒皱眉道,“家里是这么教导你的?”
“我尖酸刻薄?”左莹冷笑,“整天口口声声女人怎么怎么样的难道不是你们这些男人吗?什么牝鸡司晨拥兵自重,什么贪功之心甚大气焰嚣张,这不全都是你们这些人亲口说出来的话?”
“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也就是姐姐现在不在京城,但凡她人在朝中,将这些叽叽歪歪的人先杀上个血流成河,我看还有哪些人敢当着她的面耍弄口舌之利!”
“表妹,你冷静一些。”和被妹妹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的左寒相比,陆黎倒是面色如常,甚至于自家表妹这一番话,听得他忍不住露出两分笑意。
沈姑娘之功劳威势,委实赫赫,陆黎很乐见她今朝这番光彩,虽然不能亲眼所见,但实在是心向往之。
只是,他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赴那场辽州之约了。
情绪激动的左莹打开话匣子之后,是越说越生气,本来这些事她是半点不想提及,毕竟话说再多都轻飘飘的毫无分量,想要有些人闭嘴,就只能下狠手整治,毕竟,人只有害怕了才会老实。
最近京里本就传言颇多,她听了就心里不痛快,尤其是那些难听话层出不穷,即便不说到她跟前,以左莹的脾气听了都快气炸,更何况今日兄长一番话触到她逆鳞,她不把人喷个狗血淋头已经是看在血缘亲情的面子上。
气怒上头的左莹甚至忍不住想,今生的姐姐到底是有了亲缘牵绊,比前世心慈手软许多,以从前姐姐的脾气,血流成河过后,帝京里这群蛀虫总该知晓如何管好自己的嘴巴。
这么想着,她不免嘀咕了一句,“姐姐要是能回来就好了。”
当然,决不是以陛下后宫之主的身份,而是以异姓王之尊立足朝堂,再重现昔日权臣风采。
但凡今生能有前世一半心狠与决断,这国朝将依旧是姐姐的天下。
第68章
在薛慎落脚别庄准备收拾一番回京时, 桐花的书房外也迎来了一位客人。
“进来吧。”
得了准允的人推门而入,顺便从内将房门合上,桐花坐在书案后, 身侧站着几位心腹正陪同议事。
几人这会儿商讨的乃是军营里有关粮饷之事, 桐花看完云州那边的账目, 待身旁心腹将账目全部稽核完毕后, 才看向面前之人, “说吧。”
那人会意,立刻正色开口禀报道,“回禀将军, 近日出入州府的商队比往日多了三成,且有近一半商队行踪异常, 多数与可疑之人有接触, 陛下回别庄途中, 与五支商队偶遇, 其中两支商队途中遭遇山匪打劫, 向陛下手下人马求助, 那些山匪身手并不算出众,陛下命人出面救人,后续商队与陛下同行, 山匪人马一半死一半伤, 活着的中途被人放跑不知所踪……”
“还有其他三支商队分别假借本地官员欺压商户的借口接近陛下,中途确实有官兵蓄意寻衅滋事,勒索钱财, 陛下派人出面拦下此事, 以势压人之下,驱赶了这些官兵。”
听到“以势压人”这四个字, 桐花眉头微挑,随手翻开一本公文,漫不经心的问道,“哦?怎么个以势压人法?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