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王府前,此时挂着“宸王府”匾额的王府正门大开,一位旧日熟人正含笑站在那里迎客,等看到桐花,对方拱手一礼,“将军,经年不见,可还安康?”
旧时人物旧时称呼,若非现在一切已经物是人非,当真好似还是当年模样。
“赵先生?”桐花微挑眉,此人正是从前打过许多次交道的赵元成,在这里看见他,虽惊讶却不意外,“确实很久未见了,先生别来无恙?”
“在下一切都好,”赵元成笑道,“臣奉陛下之命为将军督建宅院,也不知这宅子能否讨将军喜欢。”
“好说,”桐花笑眯眯道,“我挑剔起来尽量不那么刻薄。”
赵元成忍不住无奈一笑,“将军还是一如既往的风趣。”
桐花从正门入,走过和她封号不同的府邸匾额,赵元成对紧随其后的薛慎躬身一礼,这才在对方的示意上跟上桐花的脚步,细致的为她介绍这幢宅子。
“圣上当年还未登基前,这幢宅子便已落了将军的名字,自那之后,就一直安排人断断续续的修缮,中间虽然有停过一段时间,但各处依旧用心维护,不见衰败,直到今年陛下下发明旨,安排在下过来督建宅子,府邸各处才有了一些较大变动,但大体还是将军从前喜欢的布局和模样,只是各处更加精致用心了些……”
一行人脚下不停的一路慢慢走进正堂,途中经过的许多地方确实称得上是一步一景,若是春日,当是分花拂柳的好景致,即便此时是万物萧条的寒冬,依旧不失雅致趣味。
总之,确实如赵元成所说,足够用心。
“将军仔细看看,若是哪里不合心意,还可再改。”
桐花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出正堂后是后院,赵元成在这里止了脚步,低头恭送从身边缓步而过的陛下。
就算朝中现在因为陛下双目失明一事闹得物议沸腾,也不妨碍对方此时行走坐卧如常人,好似真的能看见一般。
后院中安静得很,并未见许多仆婢,薛慎上前一步,凭着直觉抓住桐花后牵上她的手。
“我为你准备了许多下人,你想要就让人传进府里,不想要就自己安排,”薛慎轻声道,“但凡你想要的,我都会给。”
“陛下的甜言蜜语依旧这么好听。”桐花牵着人随意在院中散步,“之前我送陛下一个简陋的小院子,如今陛下还我一个锦绣华苑的王府,算起来还是我赚了。”
闻言,薛慎默了一瞬才慢吞吞道,“也不独独是给你的。”
“哦?”桐花眉梢微挑,“那除我之外,陛下还要给谁?”
“这里日后我也要住,”薛慎说,“作为交换,紫宸殿分你一半。”
桐花对上薛慎那双无神的双眼,笑意深深,“陛下这桩生意,做得还真是亏本极了,我这王府可比不上陛下的紫宸殿尊贵无极。”
“既然如此,那你就帮我,”薛慎道,“现如今我眼睛看不见,要劳烦宸王殿下帮我处理奏折,毕竟,我只信任你。”
“奏折吗?”桐花轻声一叹,“陛下还真是大手笔。”
“若非如此,怎么能引你回来,”薛慎丝毫不遮掩自己的企图,“诱饵不够香甜的话,谁会愿意上钩呢?”
“确实如此,”桐花点头,“我就是被陛下的大方宽纵折服的。”
“至少,在拱手河山讨人欢心这件事上,我当真甘拜下风。”
如果不是当年的情况根本不适合她揭竿而起为王称帝,这天下只怕早就改姓了。
但如今的情况也不算差,至少她还有将一切玩弄于鼓掌的机会,前提是,她和薛慎没有走到你死我活两败俱伤的地步。
“如今京中因我双目失明的缘故暗流汹涌,你若是有需要,可为我执掌禁军,”薛慎说得平淡,“军权在手,我也不用日日担心性命受到威胁,就算哪日真的不幸危在旦夕,有你交托后事,我也可以安心上路。”
“陛下是真的对我很有信心。”桐花长叹一声,似是无奈又似是感慨,“看来我要却之不恭了。”
“是的,”薛慎点头,“所以,将军可否助朕整顿朝纲?”
“既是陛下吩咐,臣自然别无二话。”桐花笑着应承下来,“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忧,不外如是。”
“那分我一半王府?”薛慎追问。
“慷慨的陛下自然应当得到慷慨的回报,”桐花此时大方极了,“这王府,陛下可做一半的主。”
“这是你说的。”索要承诺一般,薛慎重复了一遍桐花的话,而后道,“我相信了。”
“陛下放心,臣当然不会食言。”
薛慎强忍着追问“以什么身份做主王府”的冲动,试探着将人抱进了怀里。
此时被他讨好的人大约心情不错,并不抗拒他的亲近,甚至还格外有情调的调侃他,“陛下的紫宸殿若是要分我一半的话,日后可不要嫌我烦啊。”
“不会,”薛慎摇头,“我只怕你会先厌烦我。”
“这倒说不好。”
桐花对自己的认知很清醒,她固然野心勃勃喜爱权势,喜欢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的滋味,但若是哪天厌倦了想要抽身而退,应当也会和现在一样干脆利落矢志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