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踩萧庭就是踩我,小的教训过了,这老的也不能放过,”那时的她依旧嚣张恣肆,“家里教养这么差,我得督促一下大人们好好管教管教这些不成器的子孙。”
就跟戳了马蜂窝一样,桐花可谓是睚眦必报一视同仁的将那些小的背后的老的给收拾了个遍。
有些人行事最爱打七寸,于是,好名的名声有瑕,爱财的损失惨重,爱美色的家中不闹出几件丑事都对不起这个风流喜好,好权的,在桐花递上几处对方的过错之后,薛慎不声不响的把人或降职或撸官,无论遣送下放或下狱,反正总有地方安置。
“殿下待我甚好。”自认为被讨好到的她笑着如此说。
薛慎别开眼神,淡声道,“孤并非徇私,一切只是公事公办。”
“原来如此,”她依旧在笑,“既然如此,那我就谢过公事公办的主上了。”
薛慎犹记得,那天她临走时,仗着身手好没人看见,登徒子一样伸手调戏了他,只差一点就占了他的便宜。
时至今日,他都还记得她指尖在嘴唇上拂过的触感,鲜明得犹如火炭。
薛慎很清楚丞相送这封信进来的目的。
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阳谋,对方知道他对某个已故之人的看重,所以不吝利用。
无论是对他还是对萧庭,这都是最简单好用的手段了。
一封信看到深夜,就算依依难舍,薛慎最终还是将信放进了锦盒内,传人送去诏狱。
“送去给萧侯,若是书信有损,就拿回来给朕。”
信被送去了诏狱。
诏狱之中,满脸桀骜不驯模样的萧庭正在监牢内练武,一招一式威力深重,带起的风仿佛要把地上的稻草变成刀子,将这座围困他的监牢砸个稀巴烂。
前来送信的人恭恭敬敬的传达了陛下的旨意。
深觉晦气的萧庭不情不愿的打开锦盒,等看到上书“给萧元宝”四个字的信封,满腔的蓬勃气焰突然就熄了个彻底。
等看完这封信的内容,他一张脸早已面无表情。
牢里昏暗,萧庭眉眼间落下一道阴影,显得那张脸沉晦极了,许久后,他将信仔细收好放进怀里,对站在牢外的內侍道,“回去替我回禀陛下,就说臣知道错了,愿意在牢中好好反省认错,希望陛下能准许欧阳大人进来,替我送些笔墨纸砚,方便我读书习字。”
內侍连声应好,不敢怠慢,等了一会儿见萧大人没有将信还回来的打算,只得心中犯苦的离开。
在御前伺候的人,一个比一个识趣有眼色,能让陛下多说那么一句旨意明确的话,显然将这封信带回去更能讨陛下欢心。
虽然此路不通,但好歹小侯爷堂堂正正的认了错,对于因为顶撞帝王而下狱的臣子而言,这当真是终结这件事最好的解决之法。
听闻萧庭狱中认错的帝王,脸色没多出半分欢欣满意之色,他只是平静的吩咐內侍道,“将萧侯的话送出宫给欧阳大人,探监之事不必再拦。”
旨意很快送到欧阳家,欧阳勋摇摇头,重重的叹了口气后,送别了去诏狱探监学生的儿子。
萧庭很快等来了带着一堆笔墨纸砚来探监的老师。
“你当真要在这里学习?”欧阳学士眼中映着他那个有些消沉的学生,“若只是为了哄人糊弄,就别浪费这些上好的笔墨纸砚了。”
萧庭摇摇头,“夫子,我是认真的。”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写吧。”欧阳学士道,“趁这个机会,一篇《为学》写个百八十遍,你的字当有进益。”
牢里被狱卒们安置了一张书案,萧庭坐在案前,低着头一笔一划认真练字。
他从前字写得不好看,阿姐督促过许多次,让他好好练字好好练字,偏他惫懒,总是捻三搞四,爱找许多由头逃避学习,现在无人督促了,他的字却已渐渐有了风骨章程。
见状,负手站在牢门外看了一会儿的欧阳学士轻声道,“元宝,以后没人能再一直护着你了,该长大了。”
“这次还有我和父亲为你操心,但我们都不是沈颂,你要明白。”
没有人能像你唯一的姐姐那样,毫无条件的保护你爱护你,纵然他们关系再亲近,也不可能待你如沈颂那般毫无保留。
萧庭握笔的手暂停一下,他咬紧牙关,没让模糊的视线影响他继续落笔。
是啊,这世上只有一个沈颂,只有一个阿姐,没了就是没了,再也没有了。
他早已经,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大人了。
欧阳学士看着那个倔强的咬紧牙关不肯服输的年轻人,心中叹了口气,大约你姐姐留下的情分,还够陛下看顾你几年吧。
毕竟,御前公然顶撞陛下朝陛下拔刀,大不敬罪名可轻可重,朝中不少有心人虎视眈眈,陛下此时将你下狱,焉知不是为了护你。
来自亲眷的遗泽,还是别太早耗空为好。
第19章
“你还真是会享受。”
马车里, 身家豪富的程老爷子看着自己那个披金戴玉富贵奢靡的女儿,抽了抽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