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风声萧萧,薛慎面无表情的看着脚下遍布绿草的崎岖山路,他只是听说她今日出门游猎,想暗中看一看她的身手恢复的如何,并不想搅扰她游乐的兴致。
只是,到底离得有些近了,否则不会被发现。
他本可以不出来,但她那微微抬起的弓箭,却像是一个警告,箭虽未离弦,却已然射到他的心上。
薛慎最后还是纵容了心底那点微末的私心,擦肩而过,也好过两不相见。
和她离别的日子太久了,久得他熬了一天又一天,能有今天这个结果,他除了庆幸之外,不该再奢望更多。
薛慎的突然出现和离开,就仿佛是林间陡然出现又消失的清风,虽然看似了无痕迹,但落在身上尚未散去的冷意却无法让人轻易忽视。
今日这场猎场之行到底有了一点儿缺憾,即便无人诉诸于口,但在场几人皆心知肚明,兴致大减是不争的事实。
作为众人之中受影响最小的那个人,桐花肩负起了狩猎的重任,给今日的主角陆公子猎了一只皮毛漂亮的小狐狸之后,行程至此算是结束。
当两路人马分道扬镳各回各家之后,桐花让人停下马车,等着身后那辆不远不近跟着的平平无奇的马车靠近。
“薛公子今日见我,是有正事要说?”桐花隔着车窗问。
对面人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出声,“是。”
第46章
街边一座普通且客人不多的茶楼里, 桐花定了个包厢,同薛慎二人对坐煮茶。
将一杯煮茶的清茶放在对方面前,桐花率先开口, “陛下要说的正事, 我洗耳恭听。”
薛慎默了一瞬, 才道, “有关方万林的事。”
方万林这个人的身份实在是敏感, 如果不是和薛慎之间有份特殊的前情在,单纯以君与臣的身份而言,这个话题是危险且充满忌讳的。
“方万林啊, 关于这个人,陛下想知道什么?”桐花话未多说, 只一脸笑意盈盈的问道。
“我想知道, 他现在是生是死。”薛慎直接且坦诚。
桐花慢悠悠的饮了口茶, 从容自在的模样不见半点心虚, 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私底下所做的事情有多敏感与不合时宜。
她只是继续问, “生如何, 死又如何?陛下想要的是什么结果?”
“我想要什么结果不重要,”薛慎静静看着她,“你的想法, 你想要的结果, 才是我所关心的。”
“好话听起来果然顺耳,”桐花笑道,“虽然不知真假, 但陛下这份心意我就假装自己收到好了。”
薛慎微微垂眸, 轻声道,“随你高兴。”
桐花不欲在某些事情上多费心思多做纠缠, 既然薛慎要和她谈正事,那她就好好和他谈一下她心里的正事。
“方万林现在人还没死,”桐花直接道,“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睚眦必报,在政敌身上跌了那么大一个跟头,小命都差点玩完了,让我轻易放过那些罪魁祸首?我自问还没那么心善。”
“不过,虽然现在人还没死,但也离死不远了,”她哼笑一声道,“我找了个用刑高手在一旁照顾着,等什么时候我觉得人该死了,他才能老实安分的去死。”
“在此之前,物尽其用,才是我给方万林安排的下场。”
薛慎并不在意一个通敌叛国罪孽朝臣的下场,他今日提起方万林这个人,不过是因为担忧其他事。
“方万林的罪孽,万死难辞其咎,”薛慎道,“他的生死随你摆布,但你此番引他入京,并不单单只是为了报仇吧。”
在薛慎看来,方万林死了反而意味着他的担忧尚未成真,可现在人还活着,那只能说明某人志不在帝京。
比起复仇,她有更多更重要的盘算,而这个盘算,无疑和辽州有关。
涉及到辽州,薛慎就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把人留在帝京了。
“你志在辽州。”最后,他轻声道。
薛慎从不在乎桐花的野心,毕竟,从初相识的第一天起,他就清楚的知道她的野心与诉求,但时至今日,即便同样是野心,可她宁愿选择一条艰难辛苦的成王之路,都不愿意将身边唾手可得的他当做工具利用操控……
果然,无论多少次,她抛掉他放弃他都是这么轻而易举毫不留情,即便,这样的下场根本就是他咎由自取。
“和云州相比,辽州实在算不上是一个好地方,”桐花微微笑道,“方家镇守辽州多年,根基深厚,选择这样一个地方重振旗鼓,当真不是什么明智选择。”
“不过,谁让我这个人身有反骨呢,有些人越不想我做什么,我就偏要做什么。”
“当年选择云州,我自认是十分具有诚意的妥协和退让了,可显然其他人并不这么想,既然如此,吃过教训的我,如今只好得寸进尺,让我那些故友旧人们好好堵一堵心了。”
提及当年将桐花的封地定在云州的条件,薛慎沉默了许久。
当年沈家之所以那么遭人忌惮,他对她的偏心和喜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兵权,权掌天下半数兵马的天凤大将军,这个身份才是那些人忌惮的根源。
天下战火即将彻底结束,新朝新气象下,无数投机者都奢望着能在这场政治风暴中分一杯羹,为此不惜斗争频频,但桐花的功劳战绩太过显赫,即便已在封地和兵权上做出了退让,依旧喂不饱这些贪婪的豺狼鬣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