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起身后下意识摸了下睡乱的头发,盯着指间的发丝,李幼如却突然有了个奇异的猜测。
难道阿敛是来看她睡觉时会不会戴着布巾吗。
但随即便也不再纠结这个清晨的小插曲,但她刚起身,木门沉重一声又打开了。
李幼如下意识问:“谁。”
微生敛的声音从屏风后传过来:“是我。”
“阿敛吓我一跳。”李幼如揉了揉有些昏沉的脑袋,蓬乱的头发就跟着摇晃着,她的头发生来就有些卷蓬,一旦不好好打理就仿佛要从各个方向飞出去般跃动。
微生敛端着一盆清水进来,看到她之后嘴角忍不住弯起道:“你应该需要些洗漱的水,我放在这儿了,你用吧,门口我会守着的。”
李幼如愣愣看着那盆清水,原来他这一大早的就是去准备这些了。
心中仿佛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胀感,好像一团解不开的棉线,刚找到一个头绪,但接着又缠绕不清了。
坐在镜子前,她拿着梳子轻轻打理着头发。心中既欣喜,可忧愁也随之而来。
阿敛从前并不会做这些,在山上他只是料理家务,他们见面的时间更多就是在餐桌上。
这代表他们之间那道不言自明的鸿沟此刻突然就被跃过,即使之前他们曾有过更加亲密的行径,可是各自心中的提防从来没有消失过。
待她洗漱完整理好衣饰出门,便看到门口处的微生敛和柔儿正对峙着,两人互不相让,一个横在门前挡住所有人,一个非要进来屋里找人。
柔儿生气的说:“你凭什么挡着我去找阿游姐,这里可是我家!”
“不行就是不行。”微生敛环抱着手俯视她。
“你就知道欺负阿游姐心软,你这个坏男人!我和阿游姐关系比你更加亲!”柔儿气急了,也开始口不择言说些大话,“而且你一直在骗阿游姐吧,我要让阿游姐嫁给我爹爹,这样我们就能一块生活了,家里就容不下你了!”
微生敛冷哼一声道:“她就喜欢我这种,你就是气恼也没用。”
“你让开!”柔儿上前就要咬他,幸而李幼如这时候出来正好制止住他们演变成肉搏。
见她已经准备好了,微生敛这才不再挡着门,柔儿趁着这个空隙跑进去抱住她的腰,口中不忘告状说:“阿游姐,这个人性子太坏了。”
李幼如笑着说:“别生气了,你爹爹呢,我一会儿有话同他要说。”
“爹爹应该在厨房里做早饭呢,待会就有得吃啦。”
刘子峻早年丧妻,膝下唯有一个女儿。他也没有想过再同什么人成亲,只是一心想要将自己的女儿好好养大,日后死了也好向亡妻说自己没有违背诺言,尽到了一个父亲的责任。
一开始他也不能顾及家庭,柔儿年纪小,便常常只能到邻家去讨要些吃食。而后他开始学着亡妻死前做的,洗衣做饭打理家事,便更加觉得当初自己何其幸运,能有那样一个贤惠体贴的妻子。
他便也有了念头,日后柔儿若是要找夫婿,必须得要会这些家务日常。
刘子峻平和的心情在清晨厨房门口看到微生敛时彻底消失,对方仿若十分熟悉的在食篮里择出新鲜的蔬果,这便让他心头开始不满,“你在干什么?”
微生敛只道轻飘飘两个字:“做饭。”
“你?”刘子峻耻笑一声将菜刀插入砧板,“你下过厨?”
“不会便学,难道有人生来便会吗?”微生敛的话语让刘子峻一阵诧异,同样的想法他也曾有过,只是那时因为要照顾孩子,眼前的少年一看便知道锦衣玉食长大的模样,怎么可能也会下厨呢。
他并不相信,更不想在这个时候与人起争斗,便出言赶人,“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我这忙着呢,也没空教你。”
“这就轮不到你说三道四了。”微生敛可没有想乖巧地听话走人。
柔儿在墙角同李幼如一块听着里头逐渐针锋相对的话语,不由得抬头问:“阿游姐,他真的会做饭吗?”
“我们去餐桌那儿等就好了,一会儿自然就知晓了。”
李幼如带着人离开,她心中自然认为阿敛若想做成某件事,则一定能够做好,而且会完成得相当好。
剩余的时间只要由他自主发挥便可,她不必事事都操心不放。
事实证明她的猜想是正确的,待到饭菜上桌,刘子峻原本质疑的神情已经变得有几分刮目相看了。
柔儿忍不住吞咽着口水,夸赞道:“闻着好香啊,我第一次见到早膳这么多菜。”
“平日我也没饿着你吧。”刘子峻不悦道,他平日也是很用心的做了饭菜,却没想到被一个看起来不近庖厨的少年给比下去了。
柔儿偷偷吐了舌头,眼神却仍旧紧盯着桌上的菜肴。
而微生敛却只是擦干手坐在李幼如身侧,并不在乎这对父女如何看待他。
清晨的日光落在仍带露珠的树叶上,时不时还能听到鸡鸣狗叫声,吵吵嚷嚷的环境令李幼如感到有些不真实。
她许久未曾与这么多人一块热闹的吃过饭,在李府的时候家规森严,食不言寝不语。在山上的时候是见不到人,只有无边无际的寂静独属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