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觉得怎么样呀?真是搞人心态。
只见他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道:“我们家,你也就只能比阿福写得好上一点。”
叶可卿脸色铁青。
青阳尘璧找出一本帖子递给她:“好好练,写个十篇,晚些我来检查。”
“我……凭什么我要听你的?”叶可卿的字刚被他贬进了尘埃,正是气头上,哪有那么好说话。
“行吧。”青阳尘璧无所谓地把帖子拿了回来,“我给娘亲说一声,明日的郊游野炊取消,因为,你拖了后腿。”
明日是三月初三,上巳节,全家要踏青郊游。
叶可卿一口气问出好几个问题。
“什么什么?明日要出去玩?我怎么不知道?你不去官学?”
“明日我休旬假。娘亲说了,我负责教你学字,她负责做糕点,明日大家一起去麓山,爹爹负责打野味。”青阳尘璧开始收拾东西,似乎真的打算明天不去,“我去叫娘别忙活了。”
说着,他就要从门口出去,叶可卿眼疾手快,噔噔噔扑上去就把门关了。
“写就写。”叶可卿咬牙切齿,心中悲愤。
她挽起袖子,抢过帖子,把青阳尘璧挤开,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只是走没走心就另说。
青阳尘璧则在一侧整理书架上有些凌乱的书籍,来了兴趣的话还翻上两页,紧闭的房门一时变得很安静。
叶可卿一边写,一边在心里问候青阳尘璧,没有注意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侧后方正看着她。
只见她写得飞快,不一会儿就鬼画符一般又写好了一篇,只是那字,丝毫没有长进。
一本书被重重地扔在了桌上。
叶可卿被这突然的巨响吓得心里一紧,抬头正要骂他,就见少年此刻阴沉着的脸,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冷厉。
狂风暴雨来袭之前的黑云压城,大抵就是这般,令人畏怯。
“这便是你练的字?滚出去。”
少年从来没有用如此冷漠的语气对她说过话,她以前认为,这个人的冷嘲热讽让人觉得他态度不好,很难相处。
此刻有了比较才知道,他现在大概才是真的生气了。
霎时,她喉咙有点发酸发涩,说不出话来。
一息之间,夜阑人静,屋檐下只有她一人,不,还有一狗。
小黄狗看见她,站起身来摇晃尾巴。
可仿佛那个倚着门框在笑的少年一下子退得好远好远。
这事,是她错了。
她意识到,在这之前,其实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爷爷书念得不好,想着给她找个有天分的赘婿,留下些许读书人的天赋,而爷爷一个人撑着偌大的家业忙得不可开交,也没时间教导她,对她也不甚苛责。
她没有墨水,总被那些精通诗词歌赋的小姐嘲笑。
她自是不屑和她们做朋友,身边的那些狐朋狗友只会挥霍钱财。
最是消金的便是烟花之地和歌舞乐坊。
后来,叶可卿养了些伶人,看似沉溺于他们的花言巧语,实则不过是贪图有人关心。
反观青阳尘璧,虽然家徒四壁,可是他的父母都是极好的,令她好生羡慕……
他真的在为节衣缩食的生活而勤奋,为生我劬劳的父母减轻负担。
在他看来,笔墨纸砚得来不易,理当珍视每一笔每一画。
而于她则是唾手可得的东西,只会轻贱,殊不知浪费的是别人的心血。
叶可卿揉了揉有些发黑的眼圈,顶着头上一坨乱草坐了起来。
哎,心情不好影响睡眠。
门被扣响,叶可卿穿着木屐打开门,少年冷着一张脸,眼中常年积雪,冷冰冰道:“收拾一下,吃了早饭上山。”
叶可卿咬着唇“嗯”了一声,也不多说什么,两人之间似乎隔阂更深了。
春意正浓。
整个麓山山脉染上了新绿,层峦叠嶂,花木扶疏。
山谷里大片大片的野花绵延十里,在旖旎的春光里云蒸霞蔚。一阵阵馥郁的花香随着清风荡开,把蝴蝶迷醉,袅娜蹁跹。
远处有山泉汇成的溪涧,涓涓流向山下。
青阳捕快掬了一大捧来喝,朗笑着大喊:“好甜,娘子你们快来。”
兰姨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对着相公嫣然一笑。她的脸颊泛着红晕,唇色朱樱一点,头上斜插一雕花木簪,身段恰到好处的丰腴,正是徐娘风韵犹存。
那一笑,霎时漫山遍野的花都失了颜色。
青阳捕快一时看得发愣,拿出水壶满上,屁颠颠地朝娘子大步走去。
他小心翼翼地牵着娘子坐在一旁的石头上,还用自己的袖子擦了又擦,然后目光灼灼地递上水:“娘子渴了吧,来喝水。”
“爹,我也渴了。”青阳尘璧巴巴地望着,一只手提着装有他和叶可卿口粮的食盒,一只手拎着乱七八糟的水壶、油纸伞和空碟等。
“自己打去,多大人了。”只见他爹头也不回,只细声问他娘,“还要吗?热不热?要不要我给你扇风?”
青阳尘璧一噎,听见了一声幸灾乐祸的笑。
叶可卿见他凉凉地看了过来,收敛了笑意。
青阳尘璧努努嘴,示意她取了他的水壶给他打水喝。
叶可卿很想装作没看到,可看在他背的东西有她一份的份上,伺候他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