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春来一出事,不到四岁的孙女俨然成了包兰香一个巨大的包袱。
包兰香原话是说:“反正你家里也两个小孩,我这阵子病病歪歪的,带着引娣实在带不了,一个也牵、两个也放,就把引娣放在你家吧,叫你媳妇顺便照应一下就是了。”
又说:“她爹出了事,她娘丧良心跟人跑了,你看这小孩多可怜,她只有你这一个大伯,你不管她谁管她。”
贺成脑子进水才敢答应这种事。
贺成说:“娘,我跟姜雅太忙了,实在分不开身,你也看见了,我们自己两个孩子都是他姥姥帮忙带。春红已经说了,要回来照顾你几天,不过她也带着个孩子,还要打工养活自己和小孩,不可能长期在这照顾你,你要是身体能行,你就自己照顾自己和小孩,反正也没别的活儿,你要是实在不行,我再给你想别的办法。”
包兰香问他还能有什么办法,贺成说,包兰香真要病得起不来、要人伺候了,他可以出钱请保姆,就在周边村子雇个人当保姆,来帮忙照顾一阵子。
贺成口气一转道:“不过保姆终究是外人,娘,我看你身体要是还行,我还不如把请保姆的钱省下来给你呢。”
包兰香一听:“对对,保姆是外人,你请个保姆来伺候我、帮我带孩子,我还不放心她呢,还不如把钱省下来给我。”
贺成说:“你要是不想请保姆,那也随你。要不这样吧,我每个月给你增加40块钱,一个月给你80,应该足够你和引娣的生活费了,生病花钱都有我管。你看行不行?”
包兰香一听,一下子增加了一倍养老费,果然就宽心了许多,也不再嚷嚷要人伺候了,也不要姜雅帮她养孙女了。
所以说啊,钱能解决的事情,都不叫事。
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邵春红自然得回来一趟。
邵春红带着女儿回来,就在包兰香家里住了几天,安慰一下包兰香,照顾照顾小孩。邵春来出事后,包兰香整天自怨自艾,看见女儿忽然就觉得亲了,拉着邵春红的手说她怎么这么命苦。
包兰香说:“春红啊,你大哥不跟我一心,什么都听他媳妇的,他那个媳妇从来都不孝顺,我指望不上,娘以后可就全指望你了。你这次回来,就别走了,陪娘住一阵子,娘跟前实在没人照顾。”
邵春红道:“娘,你看你这话说的,大哥不跟你一心,大嫂不孝顺,他们俩一个月给你八十块钱养老呢,有什么困难他们都帮你解决,你怎么不提了?算上你自家转让承包地的钱,你一个月就有100块钱的生活费,赶得上城里一个正式工人的工资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包兰香悻悻然,数落邵春红也不跟她一心。
邵春红沉默。都说闺女跟娘亲,邵春红跟她这个娘亲不起来。
姜雅晚上从大棚回来,过来看看邵春红,给小孩带了点水果和饼干零食,招呼小玲和引娣都来吃。
邵春红给俩孩子剥了香蕉,打发小玲带引娣去院里玩,跟姜雅说她看着那么小的引娣心里难受。
“我二哥一出事,我娘只顾着怨天尤人,照顾小孩也不是多仔细,我要是不在这儿,她有时都不给引娣做饭。”邵春红叹气道,大人不着调,可怜了小孩,可是邵春红自己眼下这情况,也无能为力。
“我也说她了,没用,我娘这个人,一辈子糊涂虫,真是叫人没法评价。”
姜雅说:“不该我说她,我觉得你娘这个人,她也不是糊涂,本质上就是极端自私。”
早年丧夫,贺家日子好,灾荒年也能让她吃饱穿暖,她就留在贺家招夫养子。享受着贺家的庇荫,却又不肯好好善待大儿子,大儿子傻子指望不上,后夫和二儿子就成了她的重心。
邵保魁算计贺大成,她不光不护着还助纣为虐,她可以牺牲大儿子。
二儿子娶不上媳妇,她可以牺牲女儿去换亲。
邵保魁死了,她首先考虑的是她自己的晚年生活。以前邵春来好好的,她也愿意帮着照顾孙女,邵春来一出事,她怨天尤人,自怨自艾,立马开始觉得孙女是个包袱,会让她更累赘,立马就想甩掉了。
以前不肯善待大儿子和女儿,把宝压在邵保魁和邵春来身上,如今邵春来入狱,她又开始想亲近贺成和邵春红,想让邵春红照顾她晚年。
看似糊涂,实则每一步,都是从她自己最有利的出发。
你说她糊涂吗?
“她在外头到处跟人说,引娣是个女孩,养大了也没用处。”姜雅摇头道,“你说邵春来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可是要别折腾,这几年别出去躲计划拼儿子,就在村里种个小拱棚,老婆孩子一家人,日子也该不错了。”
姜雅知道邵春红说话没用,说了包兰香也不听,干脆就去隔壁屋里敲打一下包兰香。
姜雅跟包兰香说,她跟贺成眼下照顾包兰香祖孙俩,也是看着小孩可怜,是连带着引娣的生活费一起给的。
姜雅说:“娘,你要真养不了引娣,那干脆我帮你想个法子,你又嫌她是女孩,又不肯好好照顾她,不然我帮你找城里的托儿所寄养吧,以后不用你管了,一个星期让春红去接一次就行了,托儿所的钱我出,不过给你的生活费就得减一半,你一个人也用不了那么多,减下来一半正好给引娣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