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连我都不认识了?我的娘哎,你怎么忽然变得更傻了呀,以前也没傻透气呀?”
贺成:“……”所以你到底是谁?
姜丰收一路上盯着贺成看了又看,两人各自狐疑地走回去。
一群人还坐在田头歇着呢,贺成眼睁睁看着小屁孩儿一溜烟跑钻进人群,挨在姜雅身边坐下了。
想起姜雅说她现在有两个弟弟,难不成,这是他未来的小舅子?
你说这事儿巧的吧。贺成心里不禁失笑。
姜丰收一溜小跑钻进人堆里,跑到姜雅身边,也不管地上脏不脏,一屁股就坐下了。
“二姐,我跟你说……”姜丰收一边把手里洗干净的茅根递给姜雅,一边神秘兮兮凑近她说,“贺大傻,他好像真的傻了,傻得不认识人了,他现在连我都不认识了,还问我叫什么。”
姜雅听他叽叽咕咕说了半天,又好笑又想叹气,她咬着茅根瞥了贺成一眼,问道:“他以前没跟你说过话吗?”
“说过啊,他说话少可是也会回应的,他又不是哑巴。他一般只跟很熟的人说话,小时候我还跟他玩来着。”
姜丰收道,“其实吧,我觉得他也不是多傻,你跟他说什么他都懂的,他心里明白的,他就是非常怕人,跟熟悉的小孩能说话,还教过我做弹弓呢,他还会编蝈蝈笼子,手可巧了。”
“那你叫人家贺大傻?”
“大家不都这么叫吗。”
姜雅意味不明地盯了他一眼,姜丰咬着茅根争辩:“又不是我自己说的。”
贺成站在人群圈外看着姐弟俩互动,姜雅坐在田埂上,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太阳下显得十分安逸。
她对这突然的穿越倒是适应性良好。
“哎,傻子,你看啥呢?”一个小青年走过来,笑嘻嘻地冲他抬了抬下巴。
贺成当然不理他,谨记自己“不说话的傻子”人设,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那小青年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了看,一堆妇女,还以为他看包兰香呢,笑哈哈拍了下他肩膀问:“哎,贺大成,我听说,你上午在家偷鸡蛋吃啊?”
贺成:……艹!
他哪里知道,就这一会儿工夫,他偷鸡蛋吃的光辉事迹差不多已经传遍整个小岭村生产队了。
贺成撩起眼皮瞥了那小青年一眼,转身决定换个地方,一抬头,邵春来跟两个小青年一起过来了。
“刘二虎,你别说我哥,他怕人。”
邵春来走到贺成跟前,一脸关切,哄小孩子的语气询问道,“大哥,你刚才上哪儿去了,你可别乱跑啊,你听话,万一你乱跑出了啥事可怎么办?”
贺成默认把“偷鸡蛋吃”的账算到他头上了,以为是这小子说的,忍不住盯了他一眼。他转身往旁边走开,找一块干净田埂坐下了。
那眼神莫名有点凉飕飕的,邵春来不禁意外了一下,脚下没动。
邵春来稍一停顿,刘二虎他们几个已经跟到贺成面前去了。贺成在地上坐着,几人站着,就围成了一个俯视的小圈。
“贺大傻,你跟我们说说,鸡蛋好吃吗?”几个人还在嘻嘻哈哈。
“哎,你们别耍戏他。我哥怕人,你们别欺负他。”邵春来赶紧跟过来。
“这傻子,你看你看,好像还不高兴了,哈哈哈……”
这几个都是他平日里玩好的死党,什么德性邵春来太清楚了。他拍了拍刘二虎说:“你们别这么说,我哥不傻,我哥真不傻。你们别老耍戏他。”
刘二虎笑道:“贺大成,你看你弟对你真好,整天说你不傻。”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贺成扬起脸,太阳照在脸上,晒得人懒洋洋的,他眯着眼睛看了看这几张脸,点点头:“弟弟,好。”
他停了停,又说,“弟弟,也不傻。”
几个小青年表情一愕,轰然爆发出一阵少心没肺的哄笑。
贺成眯眼看了看邵春来,一句一点头,认真地继续补充道:
“弟弟,也不丑。弟弟,也不矮。”
小青年们愕然一愣,回味过来,不禁拍手跺脚笑得越发放肆了。
哄笑声其他人纷纷往这边看,还有人好奇地问笑什么,听他们一讲,有人就用别有意味的目光往邵春来身上瞟。
客观而论,邵春来长得其实也算不上丑,普通而已。可奈何人比人气死人,往贺成跟前一站,矮半头。
邵春来怎么也笑不出来,嘴角直抽抽。可谁叫他是个好弟弟呢,当着这么多人呢,他却连个反应都不能有。
人群中也有的开始小声议论,说兄弟俩“一个娘胎两层皮”之类的。
在人前,邵春来总是表现得十分维护贺大成,经常把“我哥不傻”挂在嘴边,每次别人提到贺大成他都要一再强调,一再提醒:我哥不傻!你们别把他当傻子!
你看,傻哥哥现在也学会夸他了,弟弟不矮、弟弟不丑……
在一片哄笑声中,邵春来一脸哭笑不得的尴尬表情都维持不住了。
这时,队长拎着裤子从西边沟底爬上来,大老远就吆喝着骂道:“娘的,还歇呢?一个个的,干活没有你们歇歇的时间多,还不赶紧干!”
于是社员们拖拖拉拉站起来,拍屁股的拍屁股,找锄头的找锄头,重整队伍继续干活。
砸了一下午土坷垃,半天下来贺成和姜雅连说句悄悄话的机会都没有。西边天空铺上了火烧的晚霞,队伍才披着夕阳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