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邵春来,一家子谁也没当真。本质上,人家眼里他还是那个傻子。
贺成吵架赢了, 回过头来又忍不住想叹气。你说这叫什么事, 他这边火急火燎的, 丈人爹等着你男方做出姿态呢, 他家里却是这么个样子。
贺成其实也没敢指望他这些便宜家人,但是眼前总得把丈人爹那边安排好。不然姜家下不来台, 婚事还是变数,等于逼着姜雅跟家里闹僵。
说是那么说, 总不能真私奔。所谓名正言顺, 古代还讲究个“聘则为妻”呢,私奔虽然爽,可在这个年代, 也算不得什么好事情。
贺成说:“娘,我早跟你说过了,我要娶姜二丫,你要问事,该怎么来怎么来,你该请媒人请媒人。你要说不管,那也随你, 反正我跟你说过了。”
他说完转身回西屋,包兰香坐那儿也没个反应。
邵春来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啧啧,还发疯呢, 想女人想疯了。娘, 我看大哥这病根本就没好呀。”
“他平常跟姜家二闺女来往多吗?”邵保魁若有所思道,“倒是见他们说过话。”
“爹, 你还当真呀。”邵春来道,“就那女的,心比天高,眼睛都长到头顶上了,人家压根就不找农村的。他又不是没发过这样的疯,以前他还说姜家老大答应嫁给他呢,弄得咱家丢人现眼。”
这一晚上可够忙活的,爬上床足足大半夜了。贺成睡了个囫囵觉,一早就急着找姜雅商量。
社员们照例在村头集中,贺成挤进人群,刚凑到姜雅跟前,便听见队长宣布说,今天一整天男劳力继续耕地,妇女老弱上午把剩下的红薯育苗做完,下午干自留田。队长一说完,人群便四散开去。
“昨晚怎么样,我走了以后,你爹没为难你吧?”
“呵,我娘骂了我大半夜。”姜雅指指自己的眼睛,俩熊猫眼。都怪这货!
昨晚贺成走后,姜老爹气得不理她,宋士侠则整整数落了她半宿,奈何姜雅吃了秤砣铁了心,妥妥一个王宝钏附体。
气得宋士侠骂她“将来有的罪受”。
“昨晚好像听见你家吵架,你又跟邵春来吵什么呢?”
“没事儿,他欠抽。”
姜雅眼神示意了一下:“男的要走了,要不你先去吧,回头说。”
贺成看一眼男劳力那边,牵牲口的,扛犁耙的,正好姜老大拿着牛具出来,贺成忙说:“我先去上工,中午你出来一下。”
两人趁着乱哄哄的人群小声交流两句,贺成殷勤跑过去,从姜老大手里抢过牛具,往自己肩头一挂,咧着嘴笑:“叔,我帮你拿。”
大概他笑得有点太刺眼了,旁边一个人说:“贺大成最近变化挺大呀,也不怕人了。茂金叔,你看他跟你倒是怪亲的。”
姜老暗暗哼了一声,没接话茬。
农村辈分乱,说话这人管姜老大叫叔,年龄看着比姜老大还大呢,贺成反正也不认识,就冲人家笑笑,装傻卖乖地跟在姜老大身边。他个子高,牛具的粗绳和牛轭拖在背后,叮叮当当被他当玩具甩来甩去。
姜老大越发嫌弃地没眼看了。
男劳力队伍往田里去,邵家父子俩走在队尾,邵保魁下巴示意了一下姜老大那,贺成高高的个子在队伍里挑出来一个头,紧跟在姜老大身边,后边还有丰产丰收兄弟俩。
农村就这样,就不说姜老大本家近房人多势众,就冲他两个儿子都长起来了,还有个沪城的大女婿,搁在农村就不好惹。这会儿身边再紧跟着一个人高马大的贺成,越发有点引人注目。
“这傻子真不要脸。爹,你回头得让娘说说他,可别给咱家丢人。”邵春来道。
邵保魁脸色阴沉了一瞬,盯着姜老大的背影道:“你以后别傻子傻子的,眼下你不要惹他,先把你那对象定下来要紧。你先娶妻成家,旁的才好说话。”
“我知道。我也急着找对象呀。”
“这回相亲,只要那姑娘长相还过得去,尽量跟她成了,家庭我打听过了可以的。”
“知道了。”邵春来答应着。
妇女这边照例是妇女主任管事儿,十点多钟就把该育苗的红薯都种上了,提前收工。到家一进大门,宋士侠变戏法似的从衣服里边掏出两个红薯:“二丫,中午吃这个。”
服了,那么多眼睛,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偷的,一路上姜雅愣是没发现。妇女主任威慑力不如队长,想偷的可能不止一个宋士侠。这时节鲜红薯可稀罕,留种的红薯有专门的地窖,吃的红薯根本保存不到这会儿。
便宜娘神经粗大,好像已经没那么纠结贺成的事了。这一点比姜老爹强,老爹就是一直没给她好脸色。
“煮粥,加点儿玉米渣和荠菜,丰收最喜欢吃了。”姜雅接过两个红薯去做饭。
红薯荠菜粥,咸菜丝,腌萝卜,再打两个鸡蛋炒菠菜,翠绿金黄看着就好吃。姜雅匆匆吃了一碗粥,拿着碗装作去厨房盛粥,就悄悄溜了出去。
大中午的,也没个地方去,她冲站在贺家门口的贺成示意一下,便顺着小巷往北走,穿过几排房屋,拐进一处坍塌的院墙,院里几棵大树,土坯的茅屋已经废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