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嫂子说:“房子就算你盖,你倒是先盖起来再说话,你还没盖我拿什么跟人家女方说。先不说房子,现在谁家娶个媳妇不得脱层皮,谁家姑娘能白白嫁给你,人家女方早就说了,她家订婚一定要有自行车和缝纫机, 你能不能一口答应下来?你只要把这些都买来了,看上哪家姑娘你只管开口,我去帮你说。”
包兰香说:“这不是要命了吗, 怎么也要缝纫机, 咱农村给个自行车不就行了吗,现在的年轻姑娘怎么这样, 穷人家就不能娶媳妇了?”
刘嫂子道:“你这话说的,随年吃饭,随年穿衣,谁家闺女不想过好日子?你连个缝纫机都舍不得,人家姑娘凭什么白白嫁到你家吃苦?”
邵春来为此简直恨死了贺成,冲着贺成咬牙切齿:“都是因为你,都是你害的,把我的婚事搅和黄了,你现在高兴了吧?”
莫名其妙,关他什么事?
贺成这会儿心情好,懒得理他,抬着眼皮懒洋洋地看看他:“关我屁事?”
邵春来自己气得回屋摔东西。
第二天上午,被拉来当媒人的姜三爷爷找邵保魁说话,跟邵保魁把姜老大的意思说了。
这完全出乎了邵保魁的预料,他压根没想到姜老大当真想要招赘。
这就像一个皮球,姜老大把选择权一脚踢给他了,两条路,招赘,或者仍旧让姜雅嫁过去,那你们男方就准备定亲的东西,少说那些废话。
邵保魁说:“这事我不好做主,我得回去跟他娘商量。”
姜三爷爷说:“保魁啊,大成他娘那个人,我看也不像个有主见的,那要不,你就回去商量商量。”
邵保魁哪里敢答应招赘的事。
贺成要是真招赘了,他们父子在这小岭村的日子大概也到头了。
他一个外乡人,早年间跟着他爹逃荒流落到此,无根无基,也并无任何过人之处,伏低做小、谨小慎微地讨生活。后来招赘上门来了这贺家,贺家是大姓,贺老爷子又是军烈属,村里人多少得看一点面子,贺家的日子也好过。
这年头靠天吃饭、靠地吃饭,靠着大集体吃饭。用别人的话说,他邵保魁来到小岭村,等于在小岭村的饭锅里插了一勺子。
像他这种招夫养子上门的,享用别人的家产福荫,辛苦养大别人的儿子。说得难听点,继子有良心,将来老了能给他口饭吃,继子没良心,翅膀硬了就把他赶出去,他恐怕也只能滚蛋。
但他的继子是个傻子。
邵保魁过了二十多年安稳日子。他在这里生儿育女,有了自己的儿子,养大了他们老邵家的香火。
兄弟争产,本来不该不存在的事情。贺大成也不是没说过对象,稍微使点手段就破坏掉了。等过几年,邵春来结了婚生了孙子,根脚立稳,他们这老邵家也算熬出头了。
谁知道半路杀出个姜二丫。
邵保魁盯着姜家的院墙愁白了头。
他要是真敢让贺成招赘,先不说这房子家产,姜家和贺家那些本家近房谁能争了去,但凡他敢张口让贺成招赘,贺姓家族正好揪住这个茬,还不得整死他。
房子保不住,继子也白给姜家了,他们父子能去哪儿?住都没地方住了,就算他想盖房子,贺姓家族要挤兑他,就别指望生产队给他批宅基地。
哪有第二条路给他走。
邵保魁逼于无奈,也只能长叹一声,从长计议吧。
贺家的家底子本身不差,再说这么多年,家里好歹也攒了一些钱。这年头穷,谁家有儿有女不得早做准备,可是贺大成他不是个傻子吗,邵保魁从来就没打算给他娶妻成家,所以家里的钱和东西,这么多年牙缝里一点一点攒下来的,那都是给邵春来准备的。
现在要让邵保魁拿出来,把这么多年的积攒拱手送给继子,简直是要硬生生剜他的心头肉。
剜了他的心头肉,偏偏他还不能表现出来,还得装做通情达理的样子劝解包兰香。
包兰香那边好糊弄,邵保魁跟包兰香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包兰香还不是听他的。
包兰香说:“可她要的也太多了,先不说我们拿不出那么多钱,有钱也买不来啊,家里就这辆自行车,还是去年托人弄的票,买来给春来预备的。”
包兰香也难啊,这几天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上工时候当着那么多人,贺家几个老长辈故意敲打她,明里暗里说她偏心不舍得,一家子过日子这些年,偏就没钱给大儿子定亲娶媳妇。
包兰香说:“我当然不愿意大成给人招赘,我儿子白养了吗,辛苦养大白白送给她宋士侠。依我看这门婚事我们就不该答应,我压根就不想要姜二丫那个泼辣货,要不是她,哪来的这么多事,都是她把大成教坏了。”
邵保魁道:“你不答应有什么用,大成又不听你的。儿大不由娘,你要是硬反对,他索性就跑去招赘了,你又能怎么办?说一千道一万,大成是老贺家一根独苗,你当年不肯改嫁,坐产招夫是为了谁呀,咱们总不能真让他招赘,眼下也只能先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