艹!
贺成暗暗爆了一句粗口,终于舍得放开怀里的小媳妇下了床,靸拉着鞋子打开门。
果然是邵春来站在院里,手里拿个扁担,正在收拾两只洋铁桶,看样子是要去挑水。
贺成也没说什么,一手扶着门板,就那么不善地盯着邵春来,视线相接,盯了有两三秒钟,邵春来扭过头去,贺成目光转到从屋里出来的邵保魁身上。
“大成,要上工了,你们……还不起?”包兰香迟疑了一下道。
“我跟队长请婚假了。”贺成说。
他可不管生产队有没有婚假的说法,反正他请过假了,搭上一包喜糖,还特意请了五天。
再说村里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但凡家里长辈通透一点,也没有在结婚第二天就让上工的。
“哦,哦……”包兰香顿了顿说,“那你们,就在家歇歇,歇歇吧。”
贺成转身关好门,回去了。
邵春来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包兰香一眼,抗议道:“娘……”
“春来,赶紧去挑水。”邵保魁道。
邵春来堵得难受,原地站了足有半分钟,气得直喘粗气,却一点办法没有,气哼哼地挑着扁担出去了。
包兰香一家三口吃了早饭,上工一出门,迎面遇上宋士侠。
包兰香挤出一个笑脸打招呼。这两天操办喜事,娶媳妇和嫁闺女反正都够忙的,两人互相问候了几句这几天挨累。包兰香便说:“办喜事累也高兴,我刚才还跟大成说呢,他都起来了,我说他们小两口肯定更累,又叫他回去睡了,不叫他们小两口上工,给他们好好歇两天。”
原本是讨好卖乖的话,谁知宋士侠来了一句:“那倒也是,谁家还能让新婚小夫妻第二天就去上工呀,我就说二丫摊上你这个婆婆可真是有福气,你哪能像那些不通人性的恶婆婆,你当然是个好的。村里那谁来着,结婚第二天就想挤兑新媳妇,非得喊小两口上工干活,人家外人都骂她不喘人气儿!”
包兰香脸上的笑容变得尴尬,可也不好发作,说道:“那确实不对,长辈盼着小辈好,小辈呢也知道敬重孝顺长辈,这才是应该的道理。”
宋士侠道:“你这话一听就通情达理。你说有那种当婆婆的,跟个红眼山螃蟹似的,见不得儿媳儿媳小两口好,变着法子拿捏儿媳,有什么用啊,儿子又不跟她过一辈子,弄得儿子跟她离了心,能有什么好处。”
包兰香说:“那是那是,你家也两个儿子,将来你家儿子娶了媳妇,你一准是个处处让着儿媳妇的好婆婆。”
宋士侠说;“那我起码得讲理,不管跟谁,咱做人不能不讲理。”
两人明枪暗箭几个回合,一路去上工。
没人处包兰香恨恨翻了个白眼:“呸!你宋士侠还有脸说,就你那个闺女,是个什么货色你自己不知道吗,她不讹我就是好的了。”
对于自己这个儿媳妇,包括大儿子,包兰香如今是本能地发怵。可是作为刚刚升级的婆婆,新过门的儿媳妇总得给点规矩吧,不趁着新媳妇脸嫩给规矩,以后这婆婆可就别想立起来了。
所以中午收工时,包兰香私底下跟邵保魁说,也不知道家里那两个祖宗起没起来做饭,要是连饭都不做,她可坚决不能答应。
邵保魁道:“她就是不做饭,你能怎么着她?她现在仗着大成护着她,大成都不跟你一心,你又能怎么办。”
包兰香说:“我能怎么办,是人总得讲道理,他姜茂金不是最要脸、最讲规矩吗,我们上了一天的工,他闺女在家睡懒觉,要是连饭都不起来做,我就去当面问问他姜家,嚷嚷给村里人都知道,我看他姜家还要不要脸!”
结果到家一推门,厨房里说说笑笑,小夫妻正在做午饭。
包兰香心里稍稍满意,刚松了一口气,一眼瞧见阳沟边上的一堆鸡毛、鸡血和水盆。
包兰香忍不住惊叫一声:“大成,这怎么回事,鸡怎么啦?”
“娘,回来啦?”贺成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拎着一只收拾好的光鸡,笑道,“娘,你歇会儿,今天我们做饭,杀鸡吃!”
“你把我的鸡杀了?”包兰香嗓门顿时高了两个八度。
“杀了。”贺成说,“这只公鸡太讨人厌了,一大早就在院里聒噪,吵死人了,杀了吃肉,省得它一大早吵得人不能睡觉。”
他说着还故意扫了邵春来一眼,满意地看到邵春来变了脸色。
包兰香愣了愣:“谁家公鸡不打鸣啊,我那只鸡卖了也得值不少钱呢,你说杀就给我杀了?”
贺成:“又不能下蛋,谁叫它吵我睡觉,整天就知道瞎叫唤。”
包兰香一边心疼她的鸡,一边气得咬牙,刚想开骂,便看见姜雅拎着烧火棍,笑眯眯地从厨房出来了。
姜雅笑眯眯责怪贺成:“你看你,都怪你吧,我就说不能杀,你非得杀了吃肉,你没听娘说吗,它不下蛋可是它也能卖钱啊。”
包兰香一听忙说:“就是啊,还是二丫懂事,这只鸡拿去卖了,怎么也得一两块钱呢。”
姜雅:“听见了吗?都怪你不懂事。回头你赶紧拿两块钱给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