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一次次出远门,家里人如今也习惯了,倒是村里好多人瞧见贺成,会跑来打听新鲜事,居然还有想让他给“托关系”弄点儿什么紧俏物资的,比如姜四叔的小舅子要结婚,姜四叔特意跑来跟贺成聊几句,问他有没有后门关系,能帮他小舅子买个缝纫机。
贺成忙说:“四叔,你看我自己还没买上呢,丰产订婚女方要缝纫机,我们有票也不成,还得在县城的商场排队等着。”
姜四叔说:“那你那个朋友,还能不能弄到电子表,没有缝纫机,有个电子表也行啊,托你的面子能给便宜些。”
贺成摇头说没有:“四叔你不知道,我跟人家也不是什么至近的关系,能弄到丰产那块表,就是人家给足我面子了,哪有那么多。”
姜四叔怏怏离开了。贺成不禁跟姜雅笑道:“怎么我半个月没回来,就有人找我托关系走后门了。”
姜老大在旁边说:“你四叔也不是旁人,是你们亲堂叔,你要是有法子那就帮帮他,实在没法子,那你跟他好好解释清楚,不是你不帮,免得他误会你。”
贺成点头表示受教,跟姜雅换了个眼色,两人果断觉得有些事瞒着是对的。姜老大他们这一辈人,太看重人情面子,有的时候是宁肯自家人吃亏卖力,也不能叫亲戚失望,往往还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晚上小夫妻关上门来,一边吃着水果零嘴,一边贺成把两张存折交给姜雅,他这次足足带回来一万二,怕引人注目,就分成两次存入了永城的银行,存了两张,每张存了六千。
姜雅美滋滋收了起来。她现在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贪心的小仓鼠,整天脑子里都是藏钱、藏钱,悄悄地还不敢让人知道,想想心里都美。
中间休息了一天,农历八月十四,小夫妻买了东西送节礼,两家两头都送一样的,每家两斤猪肉,两斤月饼。
送给包兰香那边时,包兰香看起来还算满意,问他哪来那么多肉票,贺成说找别人兑换的,包兰香问没再多问,贺成说几句话就转身回来了。
送到姜老大那边,宋士侠收下的,叫他们晚上过去吃。等到了晚上,小两口去蹭饭,便又随手拎了些苹果、白酒和大米过去。
中秋节过后就是繁忙的秋收,贺成在家里呆了二十几天,等玉米收下来,田里只剩下红薯了,他就借口去永城跟采药队干活,再次南下。基本上每个月至少都要跑一趟,有时候两个月能跑三趟。
初冬,生产队又分了一次田,这次把秋田分完,小岭村的包产到户宣告彻底完成。
姜雅和贺成又分了三亩地,两口人统共分到了四亩多地。姜雅觉得有点多了,她干活就是个幌子,担心种不了。
然而地越多老姜同志就越高兴,恨不得再多分一些。老姜同志干劲十足,赶在霜冻前把两家的地都翻耕起来,冻上一个冬天,来年开春好种庄稼。
81年春节,大概是“业务繁忙”,贺成南下北上,倒爷当得不亦乐乎,一直到腊月二十六才匆匆赶回家中,扛了一大包年货回来。
他一到家,姜雅给他倒了热水洗漱,一边给他做饭,一边就往隔壁努努嘴:“出大事了。”
“又怎么了?”贺成问。
姜雅说:“你弟你妹,同时订婚了。”
贺成不禁一愣,哪有这么巧的事,旋即想到什么,忙问道:“怎么回事儿,快说说。”
“不是换亲。”姜雅顿了顿说,“三家转。”
贺成愣了愣,明白过来,顿时黑了脸:“那不还是换亲吗!”
换亲,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并且亲戚在一起也尴尬,于是农村就衍生出了“三家转”,也是人才了。
简单说,邵保魁把小女儿邵春红许给了邻镇刘家的儿子,刘家把女儿许给小旺村赵家的儿子,而赵家的女儿则许给了邵春来。
这么一操作,三家都不要彩礼,谁也不嫌弃谁,嫁出去一个女儿,换回来一个儿媳。
“刘家儿子听说跟你一样大,25了,比邵春红大了足足九岁,没什么伤残毛病,身体是健康正常的,就是长得丑,加上家里条件不行,一直没娶上媳妇。”
姜雅说,“他们怎么转的我不知道,邵春红得亏没转给赵家的儿子,赵家的儿子是个小矮子,听说也就一米五多点。”
也就是说,三个矮矬丑,拿妹妹换媳妇。
贺成半晌无语。来了一年了,很多事情真是刷新了他的认知。
“邵春红呢?”贺成问。
姜雅知道他问什么,顿了顿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你也知道的,那小丫头干什么事情都不吱声,平常也很少跟我说话,每天该吃饭吃饭,该干活干活,好像也没什么反应,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
姜雅刚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还特意找机会等在门口跟邵春红说了会儿话,小丫头也不多话,看起来不喜不笑的,问什么说什么,不问就不言语,就没别的反应了。
贺成说:“从小到大就是这么养出来的,她还不满十六周岁呢吧,年纪小,没什么见识,一家子再拼命给她洗脑,你能指望她有什么觉醒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