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如鸟兽散去,村长投来忧心目光,在儿子的搀扶下离开。
热热闹闹的场面顿时静谧,檐下的红绸化为粉碎,桌面的喜酒洒进地里,花篮倾倒,彩花零落满地。
月一松开紧紧攥住的红绣球,顺滑的缎子布满褶皱如同抹布,另一端早在顾南枝的惊骇下离了手心,他一松开,红绣球便落在地上,滚了几滚,沾满泥土与酒渍。
两人紧紧相握的手刺痛陆修瑾的眼睛,他走上前,将顾南枝拽向自己。
顾凡两只小手死死抓住顾南枝的袖子不断拉扯,“不管你是谁,都不许抢走我娘亲!”
陆修瑾将剑负在背后,玉山般的身子蹲伏,伸出手欲抚摸凡儿的发顶。凡儿张嘴咬住他的虎口不松,幼兽一般撕咬,含糊不清道:“坏人,不许你抢走我娘亲……”
曾久战沙场,刀枪不入、分毫不损的陆修瑾,却任由孩子尖细的乳牙穿透肌肤,撕扯皮肉,鲜血顺着凡儿小小的下巴滴落。
“哐当”一声,是他松开背后的利剑,用另一只手揩去凡儿下巴的血污,浓烟熏坏的嗓子发出喑哑沉闷的声音,“凡儿,我是你爹爹。”
【📢作者有话说】
父子相认
第51章 夺娇
◎将她镌刻入怀◎
一滴滴的血溅洒在地面, 顾凡水汪汪的眼睛盛满困惑,松开他的虎口,跑到娘亲的身边, 抱住她的腰肢, 仰头问道:“娘亲, 他是不是在骗凡儿?我爹爹不是月叔叔吗?”
孩子天真纯粹,她怎忍心欺骗,玷污孩子的纯洁?顾南枝垂眸不敢去看身侧之人,低低地应道:“嗯。他是凡儿的亲爹爹。”
顾凡乌溜溜的眸子在一玄色一正红两个身影徘徊,她左手牵住娘亲,右手牵住月一。
凡儿在陆修瑾与月一之间做出抉择,令难堪的月一面色稍霁。
陆修瑾眸光闪了闪,既然凡儿不亲近他, 那他主动亲近凡儿便好。陆修瑾举起手就要将自己的妻女拉到身边。
“陆修瑾!”温和清孱的嗓音不似当年的绵软, 带着成长后的坚毅硬芯, 顾南枝沉声道,“过去便让它过去不好么?当初你骗我,借我的手成为安乐侯府倒台的催命符;又欺我辱我, 让我怀上凡儿后翻脸无情。”
长乐宫冰冷的滑胎药吞入咽喉,小腹剧烈的疼痛隐现, 时至今日她都忘不了。
“陆修瑾,我微末如蜉蝣,不敢妄想为安乐侯府复仇, 只想与凡儿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无论清贫还是富贵, 你别再来打扰我好么?”
从江南回到小桑村的时光, 她日日提心吊胆, 生怕陆修瑾寻上来,可当他真的寻来的时候,她反而不再惧怕。惧怕又何用?不妨把话儿都说开,大不了惹怒他换来一死,总之她不会再被他欺侮了。
陆修瑾胸口闷痛,拧眉望向她,她面对自己的时候眼尾泛红,泫然欲泣,却对另一个男人展颜舒眉,言笑晏晏。
江南小宅院里姜氏的酸讽话儿言犹在耳:“你们早不来寻她,现在她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生活,你们不是来寻她的,是来打搅她的。”
怎么会是打搅呢?当初他从云中回京,四面树敌,惟有接近她才能解救北疆百姓;让她夜夜相伴,却是因为他身上的隐秘暗疾;逼迫她喝下落胎药,是为了给朝臣一个交代,不愿用她的死来掩饰皇室丑闻。
“枝枝,我们之间有许多误会,你过来我细细与你解释,往后我都弥补你,好不好?”他的神色透出深深的愧疚,语气放软放低。
顾南枝侧首,不欲多言,“陆修瑾,不是你解释我就必须要听,不是你要弥补,我就得接受。我不会听,也不会接受。”
“枝枝……”
“若你真要弥补,从今以后,你做你的大司马,我做我的乡野村妇。”她顿了顿,终是说道,“你不要再来了。”
陆修瑾冷然道:“除了这个,孤什么都可以答应你。枝枝,随孤走。”
月一挡在顾南枝与顾凡的身前,温和的面容鲜少冷肃,“你没听见吗?她不愿。”
她撇开眼不愿见他,凡儿也蓄满泪花,不忘抓紧金线绣凰羽的衣袖。一股疲倦铺天盖地的席卷陆修瑾的心头,他突然觉得好累,哪怕昼夜奔驰,硬生生将三日的路程缩短至一日,他都没有这般精疲力竭的感受。
他拾起掉落在地的青锋,就像一个败军之将捡起断戟,陆修瑾竟心生退意。
如果他的寻觅对她来说是一种打扰,她所要的是相忘不相见,他就……放手吧。
双耳骤然响起一道声音,是陆修宴在指责他:“废物。”
连日来的劳顿令陆修瑾眼前一黑,他以剑撑地,勉强稳住摇摇欲坠身形,天旋地转间,身体的控制权被体内的另一个灵魂夺取。
顾南枝见他生出退意,即将离开之际身形摇晃,心尖蹦了几蹦。
下一刻,他睁眼,深邃凤目里溢出的霸道占有,仿佛变了一个人般,顾南枝被他所震慑,后退几步。
青锋挥动,响起破空声,剑尖泛冷辉直指月一的胸膛。
“枝枝,我如你所言成全,不再打扰你,但他必须要死。”
顾南枝面露惊愕,脖颈仿佛被人扼住,无法呼吸。
“如何?”朔冷的口吻裹挟威胁之意。
不待顾南枝思量,锋利的剑尖递进一分,正红婚服泅出一抹暗色,月一忍痛的闷哼传进耳朵,顾南枝浑身一僵,捂住发聩的双耳,神色激动道:“我和你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