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自从不说话后就变得唯唯诺诺,闭门不出,很少在外面走动,哪回摘梨子她不是第一个,而这岁压根就没来,燕芝才敢大肆讥讽她。
顾南枝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燕芝婶再不吃,梨子汁都快滴完了。”
洁白如雪的梨肉多汁,顺着手指往下滴落。
燕芝又啃了几口,哪里不知道她是在借梨子堵自己嘴呢,“全村的人都在看她的笑话,也只有梅娘你不一样。”
顾南枝笑意浅浅,被秋阳一照,鹿眸里的光像琥珀里含的一汪水,清澈晶亮得叫人挪不开眼。
燕芝也被她的妍丽晃了晃,这样长相姣美的人留在他们村子就是一道难得的风景,光看着就能多吃好几碗饭。燕芝三两下啃完梨子,慨叹道:“不出去就在咱们村子里好好过日子吧,你家那位能从南边后山回来也是老天眷顾的幸运事。”
“燕芝婶怎么说?什么后山?”顾南枝眉头一皱。
燕芝一下子语塞,晃了晃手,“梅娘啊,我也不是故意揭你家的短。你……成婚那天不是走了吗?你家那位看着深受打击的样子,半夜就往南边后山去了,我家汉子刚好瞧见,叫他也不听,追是不敢追的,也害怕在山里迷失。你也知晓南山的糟心事,秀兰家的二儿子也折在里边,咱们都以为你家汉子回不来了,没想到前阵子他安然无恙回来,又过一两日你也回来了。”
燕芝知晓自己这张嘴坏了事,生怕一句话破坏了他们俩的感情,便找补道:“我比你年岁大是过来人,要我说啊,没有什么比全家团团圆圆更重要的事了,你也别太怪你家汉子瞒着你,他也是一片好心,怕你担忧……”
顾南枝隐隐觉得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被她遗漏了,她抓住燕芝的手,急切地问:“燕芝婶你可知他为什么去南山,又是怎么回来的?”
“这、这我也不知道呀,村子里的人晓得你家汉子从南山回来,村长还特意将他找了去问话,问他是怎么回来的,顺道想救救之前失踪的孩子,但他闭嘴不言,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应当是受了不小的惊吓,便也没再询问,全当做老天保佑。”
顾南枝后仰靠在树干上,秋曜映照的姣好面庞布满惘然。
天色向晚,妇女们满载而归。顾南枝离开她们,独自行向村尾。
青黄交接的山林簇拥一方小天地,清新怡人,她拾阶而上,齐整的屋舍简陋但能遮风挡雨。顾南枝手搭在篱笆门闩上,迟迟没有推动。她害怕眼前的澹然清平,安宁祥和都是一场虚无的幻象。
“娘亲回来啦!”主屋里的凡儿透过窗户见到顾南枝,推开门蹬蹬地跑过来。
顾南枝再也没有犹豫,推开篱笆门把沉甸甸的提篮放下,赶紧抱住凡儿担忧她摔倒,“我去摘梨子了,今年的梨子又大又甜。”
顾凡也注意到地上的提篮,选了一个自己要两只手才能捧起来的梨子,脆生生地喊:“娘亲我想吃梨子。”
“好,我去给你洗。”顾南枝接过她快要捧不住的香梨,朝水缸走去。
主屋的门口现出一个青影,正是陪伴照顾凡儿的月一。他殷勤地行过来,就要伸手取过顾南枝手里的梨子,“你辛苦一天了,去屋里歇歇脚吧,这些事就放着我来。”
听着他关心的话,顾南枝胸腔泛起苦涩,没有将秋梨交给他。
月一落了空,觉察到她心里藏着事,难道她还在为陆修瑾而伤怀?都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还要对他念念不忘呢?
顾凡年纪小,但心思敏锐,发现两人之间的不对劲,气氛骤冷,她迈着小短腿往娘亲身边靠。
顾南枝揭开水缸木盖,一条黑影从盖底绕上来,触碰到她的手,冰凉的触感让顾南枝一凛。她惊呼一声丢开,看清那黑影是一条黑蛇,连忙护住顾凡。
月一随手拿起扫帚,佯装挥舞恐吓,黑蛇见状箭矢般窜逃。
他扶起跌在地上的顾南枝,拍打她的脊背,不断安慰道:“梅娘别怕了,蛇已经走了。”
“怎么、怎么会有蛇呢……”顾南枝心有余悸。
“秋去冬来,蛇在冬眠前会下山寻找食物果腹,梅娘不必怕,我已经将它赶走了。”
他说的不无道理,顾南枝也平复好心绪,怀里的凡儿吓得眼眶涌出泪花,她忙不迭安抚。但是她心底还是觉得纳罕,在小桑村住了这么多年都未曾遇见过蛇,怎的今日就遇见了。
月一的一番话立时打消了她的疑虑,“我去岁也曾在院子里碰见过蛇,就是从山上下来的,担忧梅娘害怕便未曾与你提及,明日我就去镇上买点雄黄粉洒在院子周围。”
顾南枝点点首,月一将梨子捡起,清洗干净切好递给凡儿吃,凡儿尝过梨子的清脆香甜,很快就哄好。
三人简单用过晚饭,天黑时便熄了烛火。
顾南枝与凡儿照例睡在主屋,她将凡儿哄睡,自己却如何都睡不着了。
傍晚受那条蛇的惊吓,她把本想询问月一的疑惑都忘到九霄云外,如今夜深时分,她倒想起来,没有问出口憋在心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屋外响起细微的开门声,在静谧的夜里十分明显,尤其对睡意全无的顾南枝而言。
是住在侧屋的月一吧,她没有多想,闭眼强迫自己入睡,不愿明日被月一看见自己憔悴的模样,有令人分心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