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霞光成绮,浓紫、橙红的云朵接连成片,似烈焰燃烧,渲染着帝后大婚的喜庆吉祥。
顾南枝身披凤冠霞帔,乘坐金丝楠木八人抬凤舆,沿着皇宫的中线,行过朝天门,抵达皇后的居所椒房殿。
椒房殿内贴满双喜大字,龙凤红烛静默燃烧,红锦毯、百子被。顾南枝端坐在重工龙凤拔步床沿,层层叠叠的百鸟朝凤撒花裙摆露出小小的一截翘头鞋,双手交握,心神忐忑。
“陛下万岁万万岁。”宫娥拜见的声响漫进来大殿。
一声声脚步声仿佛踩在顾南枝的心头,她莫名紧张。忽而,盖在头顶凤冠上的鸳鸯喜帕被薄金铃铛勾动,刺目的光倏然亮开。
琼琼烛火之下,青年长眉入鬓、高鼻深目,往常的疏冷沉戾褪去,肤如玉质,晔兮如华,正微微低头瞧她,眉梢、眼尾、唇畔皆是明晃晃的欣悦与喜色,皎皎明月舒其光。
顾南枝脸热心燥,颔首低眉,跃动的烛光滑过浓密的睫,露出几分女儿羞色。
宫娥盛来合卺酒,两人交臂饮尽。
欢喜怡悦铺陈在陆修瑾的眸底,他毫不遮掩地宣泄自己的欢欣,“枝枝,寡人终于能与你在一起了。”
顾南枝唇角抿起笑,轻轻地嗯了声。
月明如昼,正是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时候,宫娥在殿外提灯静静伺候,大殿内春宵意浓。
陆修瑾亲自为她卸下沉甸甸的凤冠金钗,情深意动,忍不住要去亲吻她朱红的唇瓣。
顾南枝双手抵在他的胸膛,半推半就,欲语还羞。
唇瓣相贴,炽热的呼吸交织成绵绵春|情,陆修瑾托住她的后脑,倾身覆下。
然而左胸深处遽痛,他猛然停下动作。
灼热的气氛有一瞬的凝滞,顾南枝睁开眼睫,目露不解。
陆修瑾五脏六腑剧烈地疼痛,难以遏制奔涌逆行的气血,他想说出安抚枝枝的话,一开口,吐出殷红的血。
烛火噼啪作响,一朵血花溅洒在滴泪的龙凤红烛。
“陆修瑾!”
第77章 女为帝(二合一)
◎同心蛊◎
正红的灯笼在夜风里悠悠打旋儿, 红绸缠绕梁柱,红烛高照,明明是热烈喜庆的氛围, 却在此刻显得极为凝重压抑。
陆修瑾身穿正红婚服, 胸襟金线刺绣的龙纹被鲜血浸染, 面色苍白无血色。他静静地躺在拔步床,四周是一干为其诊脉的太医。
顾南枝的心尖揪疼,不明白为何她又一次与触手可及的幸福擦肩而过。
静谧的宫殿响起宫婢的通传声:“皇后娘娘,大司徒已在殿外相候。”
“宣他进来。”
今日帝后大婚,文物百官都在前殿欢饮达旦。张希夷也不例外,他身穿紫袍朝服,端正轩然。
曹稷被陆灵君革职,接任大司徒一职的便是他。他虽年纪轻轻, 但在陆修瑾的一番运作下, 仍旧担任大司徒, 盖因他才学不俗。
张希夷一见椒房殿内的情状,皱紧眉头,新后顾南枝候在一旁, 死咬着下唇,贝齿都染上口脂。张希夷沉声道:“皇后娘娘勿需担忧, 陛下定会平安无虞。”
如今新帝即位不久就出了这等事,如若传到宫外定会引起骚乱。陆修瑾体况不明,她便是大瀚的主心骨, 不能倒下。
“嗯。”顾南枝点首,她不是一般妇人, 生于侯府、长于深宫, 后又隐居民间, 这些道理她岂不会明白,“只是我总有些担心。”
她的担心并非是莫须有,庆功宴上他喝过毒药,虽然不久后就服下解药解毒,但雁过留痕,那毒药怎么可能不损害身体?
龙舟香漏燃到子时,太医们商榷诊断,而后太医令走上前。
他正欲行礼,就被顾南枝急急叫住,“虚礼便免了,快说说陛下的身体到底如何?”
“回禀皇后娘娘,陛下多年前中过毒,毒深入肺腑,祛除后依然残留体内,陛下前段时间被人下了蛊,蛊应当立即发作。但毒与蛊相互争斗,延缓了蛊虫的发作时间。而今根据脉象,蛊虫占据上风,侵蚀陛下五脏六腑,导致陛下五脏受损,昏迷不醒。”
惊心动魄的断言在殿宇回荡,回声化作棒槌一下下敲在顾南枝的心头,嗓子犹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鼻翼不断翕动才能呼吸,她开口,尾音颤抖道:“那有何解法?”
观太医凝重的面色她便心领神会,果不其然太医令跪地磕头道:“微臣定当竭尽全力,救治陛下。”
龙凤纹戳纱床幔形成两个半月形,垂下的部分束进银丝帐钩,陆修瑾静静躺在床榻,忽然双手一紧抓住身下的锦衾。
顾南枝十之八九的注意都放在床幔后,发现动静立时慌促地奔至床沿。她握住他手背绷紧,青筋暴突的手,等了半晌都未见他转醒,脸色倒是愈发煞白。
“怎么回事?”她扫视过一干太医,凤冠玛瑙流苏打在侧脸激起的疼,远远比不上揪心的疼痛。
太医令检查过后禀道:“蛊虫在陛下的身体里钻咬啃噬,陛下痛不堪忍。”
顾南枝明澈的双眸蕴起水雾,到底是怎样的痛,才会让他即便意识昏迷也不堪忍耐,“快想想办法给他止痛。”
太医们立刻下了止痛的方子,待汤药以最快的速度煎煮好。可陆修瑾意识昏迷,牙关紧咬,如何都灌不进去。汤药无用,便只能用银针|刺穴,太医在他的曲池、后溪、三间、少商等穴位针|刺,再辅以火罐以助针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