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早朝,群臣正为大批涌入京城的流民而烦扰。奸佞虽除,但天灾遗留下的流民仍然存在,颇为棘手。
陆修瑾卓绝的身影立在殿门三尺门槛前,背对她道:“这是太后提出来的?”
“嗯,我有看过《贞观政要》。”
她听出他话语里的讥嘲,“民生治理不是看过书就能解决,太后未免想得太轻而易举。”
他夹枪带棍的话令顾南枝蹙起眉头,细思自己建议的不对之处。
半晌后,她嘀咕道:“不是看书能解决,难道哀家还能出去巡视么?”
月一收拾干净金丝楠木小几上的杯盏冷茶后,放上新鲜的瓜果点心,“太后娘娘想出宫么?”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小忙,这一章陆狗的真香打脸没能写到,晚上还有一更,我码字龟速滑跪求谅解。
第30章 求罚(二更)
◎“孤想怎样都可以?”◎
顾南枝没有隐藏自己的想法, 如实相告:“城外聚集了大量的流民亟待解决,哀家提出的方案被摄政王否决,说哀家纸上谈兵, 若是能出宫视察倒可以因地制宜, 采取措施。”
说完, 她又自嘲笑道:“而今哀家朝不保夕,又如何出得了宫廷?罢了……”
月一却说:“依奴对太后娘娘的了解,若此事未能解决,太后娘娘定会寝食难安。”
他往桌上的哥窑青釉鱼耳薰炉新添香料,袅袅轻烟模糊他的神情,“奴可以帮太后娘娘出宫。”
顾南枝怔愣,带着疑惑与不确定,“你?”
“太后娘娘别忘了, 奴既是长乐大长秋, 也是陛下身边的中常侍。”摄政王将他从死牢里提出来后便让他官复原职, 手上的权势并未改变,或许是在冗杂的残党中陆修瑾无暇顾及他们这些幺麽小丑。
曾几何时,春日|烂漫的杏花园子也有那么一个身穿赭衣宫袍的公公帮助她出宫。可他的下场呢?被母亲捉住, 不得善终。
初秋微凉,顾南枝仿佛身处寒天腊月打了个冷颤, “不,哀家不去!”
她的严词拒绝并没有折损月一的决心,自从宫乱前夕, 太后与他交心相谈,他便私底下打听前任中常侍的事迹, 隐约琢磨出前中常侍是因太后出宫之故而死于非命。
“太后是怕出宫事迹败露, 奴会受到牵连么?”
顾南枝垂下的鸦睫霎了霎, 被他说中。
“不如奴和太后一同出宫,也能彼此有个照应,可好?”
他与她一同出宫,就算事情败露,他也不会在宫内出事,而她在宫外亦有人陪伴左右,免遭意外。
顾南枝被说动了。两个人伪装成采买的宫人出宫,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半柱香后,出宫的消息已经传到摄政王的长广宫。
“太后和那个大长秋乔装打扮成宫人,以采买的名义出宫,还让长乐宫的婢女扮成太后模样,在宫里面营造假象,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实则早就被属下的人勘破了。”
陆修瑾听完陈元捷的汇报,搁下玉螭纹紫毫笔,阖目靠在黑漆描金云蝠纹靠背椅。
陈元捷追问道:“太后定是要逃跑,可是要属下派人将他们都捉回来?”
“不必。”陆修瑾睁眼,眸底的纠结矛盾都被强压下去。
“为何?就让太后潜逃么?我们不是还要……”用太后来要挟陛下、稳固余党?后半句话被陈元捷硬生生咽下。
“她不会逃的。”可以的话,他宁愿她逃离自己身边,那样超脱自己控制的感觉,他不想再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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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花深巷,红叶低窗,秋高气爽的长安城,街道两旁市列珠玑,户盈罗绮,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
“太后打算去哪里视察?”月一放低声音。
顾南枝头戴及膝素纱帷帽,“先去城郊安置的流民地方。”
她与月一出宫后又换了一身装束,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市,月一退下宦官宫袍,身着云山蓝修竹杭绸圆袍,腰背挺拔,姿骨莹秀。
他让她走在身后,以自己的身躯分开拥挤的人流,为她开辟出一条道,不至于被人群挤压。
顾南枝的视野蒙了一层白纱,他的背影变得模糊,萧疏轩朗的身姿却是尤为显眼,俨然是一个世家公子。这样的念头在心头一闪而逝,她难免扼腕叹息,他若是不曾入宫就好了……
“到了。”身边流民众多,月一便掩去对她的称呼。
城郊开辟出一方荒地,专门用来安置南下的流民。土黄的地面上搭建棚顶,垫满枯草堆,四面无墙,夏日百姓还能有一挡雨之地暂时过活,可待到深秋与冬日又该如何度过严寒?
不远处建起粥棚,衣衫褴褛的百姓们排队领取粥。顾南枝走上前,月一在她周身护佑,流民身上汗臭的气息扑鼻。
馊臭的气味没有阻挡她前进的脚步,顾南枝到达最前面,发现粥桶里的怎么能称之为白粥?分明是白水里面掺杂少量的米粒。
她气愤填膺,说出口的声音都染上几分怒火,“大瀚律法规定,施粥济民,所用的粥必须要稠到能立筷子,天子脚下你们用米汤来施粥,就不怕砍头吗?”
发放赈粥的官员面色惶惶,“并非我们想用米汤,只是上头一直不发赈灾粮食,我们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身边排队领粥的流民也叹道:“前阵子派发的还是牲口吃的草料与糠麸,那奸佞安乐侯倒台后,我们才能喝上一口米汤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