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在她体内汇聚,阻止了她伤势的蔓延, 也温养着灵府内方才救下的谢枕流。
姜婵茫然地坐起身,此刻她身处铉云宗山脚最不显眼的杂草丛中, 四周萧肃,夜晚的风吹过都是寒凉的。
此前那样浩浩荡荡的讨伐队伍,如今竟是一个人都寻不到了,许是都在宗门入口的阵法处死了个干净,曾经最为恢弘热闹的宗门,如今寂静无声,一片死寂。
可能以为姜婵逃走,就连追踪人的身影也都不在,姜婵放下心来的同时,望着四周萧瑟颓唐的风景,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腰间的青玉重又恢复了冰冷,灵府内的谢枕流也在沉睡,悄然无声,恍若整个天地都只剩下她一个人。
无边的害怕与生活的颠覆终于让她忍不住哭了出来,眼泪止不住地滑落,却因为害怕引起恶人的察觉,死死抑制哭声。
她为了谢怀,终于是走向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生活,她将不再是千鹤岛无忧无虑的孩子,不再是周自渺疼爱的弟子,如今她只是修仙界中最最微不足道,一心求生的散修姜婵。
*
阳春三月,本该是欣欣向荣的时候,宁化城内却人人自危,曾经生意最好的客栈如今也萧条至极。
掌柜的叫住偷懒的小厮:“你去打桶热水给楼上的客人,今日生意就指着他开张呢,”
小厮疲懒,被掌柜的教训了几句之后才动身。
他拎着一桶沉重的热水,敲响了房门。
里头传来一阵叮铃咣当的声响,像是被人吓了一跳。
“谁?!”
小厮奇怪,却也回答:“客官,我给你提了桶热水。”
等了许久,门才缓缓开了条缝。
那人一席斗篷,将脸遮的干干净净,衣物宽松,也看不清楚身形,甚至是男是女也分不清。
压低了声音:“放着就行,你走吧。”
近年来修仙界出了不少怪事,就连人间也跟着遭殃,宁化城内也不得安生,小厮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只当她也是避难的一员。
顺口就提醒了句:“城中有不少医馆,不过若是你没钱的话可以去找城西的陈公子,他一向乐善好施,不会拒绝伤患的。”
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神色都带了些厌恶:“不过,你若是去城西可千万避着些仙君庙。”
人影一僵:“仙君庙?”
“就是那修仙界之前赫赫有名的枕流仙君啊,你应当认得吧?”
小厮挥手,十分不屑道:“前段时日不是出了件大事?铉云宗被人血洗,听说那谢枕流没有死干净,剩了点残魂,因对那莲华心中生恨,心魔丛生,一朝仙君变魔头,回来为祸世间,,复仇来了。”
“就连人间设下的众多仙君庙,也跟着一齐出了怪事,我们宁化原先也是人烟繁密的,如今也怪事连连,我们客栈都好几日没开张了。”
人影沉默了许久许久,小厮见她不说话,便一搭抹布,道了声好离去了。
姜婵伫立在门口,站了许久许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心中五味杂陈,情绪滔天,庞大的心酸与苦涩险些要将她淹没。
直到身子都被冻得没有了知觉,直到桶中热水都凉的透彻,姜婵才僵硬地拎起木桶,关上了房门。
将宽大的斗篷摘下,姜婵用力到指尖泛白,仍旧无法抹去心头的痛意。
她机械地除去身上衣物,露出一具斑驳的身体。
就算有灵力阻拦着伤势,不会叫她有致命的危险,但也无法阻止身上留下可怖的擦伤与於痕。
就着刺骨的冷水,姜婵擦洗着身子,水面猝然泛起一阵阵的涟漪。
安静地只剩细密水声的房间,是姜婵死咬唇瓣,浑身颤抖的无声痛哭。
城西,仙君庙。
距离铉云宗事变不过数十日,仙君庙内仍旧整洁,只是不再有香火供奉。
庙台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只有谢怀一如往日的神像。
他双目微睁,神态平静,不怒自威,分明是一个稚嫩的少年模样,却因过分的实力与修行生生凝化出了三分神意。
莲华叛逃,铉云宗血变,谢枕流的生活翻天覆地,但他的神像依旧在此安静伫立,恍若世间一切更迭变幻,都与他毫无关系。
身后传来一声细响,姜婵猛地回过头,眼疾手快将兜帽拉上,盖住自己的脸。
“姑娘。”
来人走近,是个模样清秀稚嫩的少年郎。
他手持一盒软膏,声音润朗:“见你在此站了许久,我观你颈上有伤,擦擦吧,这个镇痛最是管用。“
姜婵没动,反而往后退了退。
“你是外来的吗?”那人道,“你不认识我?我是城中散医陈寻,你若是没钱去医馆,我可以帮你看看的。“
他望了眼仙君像,提醒道:“夜已深了,你最好还是离开吧,夜晚的仙君像十分危险…”
“如何危险?”姜婵实在没忍住,压低嗓子争辩道,“比数年之前的妖潮之乱还要危险吗?”
陈寻哑口无言,好半晌才愣愣道:“夜晚的仙君庙,会有神鬼吃人。”
“我不怕,”姜婵不信这些,目光沉静,“如若真的会吃人,便把我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