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踢踢踏踏地走过来三四个人，听着好像在聊什么阴私之事。
明缨无聊至极，忍不住悄悄竖起耳朵。
年轻的男声惊叹：“……太不可思议了！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一道压抑着激动的嬷嬷的声音：“那可太复杂了，听我给你们捋一遍。”
“你们可知燕老太爷中了什么毒？”
三人无知无觉，顺着问：“什么毒？”
嬷嬷掷地有声，惊起一片讶叹：“噬骨毒！”
“竟然是噬骨毒！噬骨毒阴险毒辣，中毒者生不如死，老太爷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你们这些小字辈都不知道，那是几十年前的恩怨了。老太爷三十年多前曾在大冥洲游历，与一位姑娘春风一度后回了中洲，但那姑娘有了身孕，便带着孩子来投奔老太爷。”
嬷嬷继续道：“老夫人震怒，为了平息夫人怒火，老太爷将姑娘乱棍赶了出去，姑娘伤了心，不知所踪。”
丫鬟担忧道：“一个姑娘未婚生子，在这世道上很难生存吧？”
“没错，”嬷嬷点头，“姑娘为了老太爷早已与家人决裂，又带了个孩子，受尽冷眼欺辱，那孩子长大后自然痛恨老太爷。”
年轻男声意有所指：“那……是怎么发现的？”
“那个孩子长大后开始经商，有些天分又经营的不错，便置了府邸，请了心腹做管家。主城灾祸之后，老太爷前去主持，管家认出他来，为主人感到气愤，便投了毒。老太爷觉得不对，中毒后把人带回来拷问，于是便问出了意外之事。”
“那孩子呢？”
“去年便死了！”
“不对啊，”有人提出新的疑问，“那管家是如何认识老太爷的？”
“你傻啊，”丫鬟敲了小厮的脑袋一下，“老太爷多有名，谁不认识他？”
“哦……”
三个人缠着嬷嬷叽叽喳喳地走远了，明缨不好跟在他们身后偷听，便重新躺了回去。
日暖风和，十几只小鸭子跟在大鸭子身后，噗嗤噗嗤地划水，伴随着几声吵闹的嘎嘎嘎，游远了。
明缨算算时间，真人应该早练结束了，便一骨碌爬起来去找他。
拐了道弯，出乎意料地又看见了燕阿水。
阿水快步跑过来，怯怯地绞着手指，仰头看她，看额头汗水，应该找了她不短时间。
他的眼皮有些肿，眼眶也是暗红的，似乎之前哭过。
“姐姐，”他拉住她的裙边，“你和我玩。”
明缨眉心紧锁，奉宁真人看着并不喜他来找自己，他怎么还明知故来呢？
她蹲下，与他对视：“奉宁真人和以朝剑主呢？”
“母亲只专注修炼，早便练剑去了，父亲跟着她，也去了……他们从来不关心我，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阿水说着，瘪了瘪嘴，“我才不稀罕找他们玩呢——”
明缨大惊失色，她并不想知道剑主和真人是如何待儿子的，真人的私事知道的越多往往死得越早，于是连忙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谁承想，阿水愣了愣，大眼下一秒蓄满了水，紧接着便掉下金豆子来，一滴一滴的，看着难过极了。
完了！
明缨倒抽一口冷气，她什么也没干啊！
她慌乱无措地用袖子揩去阿水的泪，哄他：“我陪你玩，陪你玩，你想玩什么？”
阿水抽抽嗒嗒的止了泪，上前抱住她：“我若是有个姐姐就好了，这样就有人一直陪我了。”
明缨扯出一个笑，想起今日燕衡说的话，心道，说不定他还真有个姐姐。
她拉起他的手，认命地带着他去慈正真人那里。
昨日奉宁真人看她的眼神不善，她可不能再单独见他了，慈正在场，或许还能替她挡枪。
“抱！”阿水并不满足，张开手臂。
明缨愕然，十岁的孩子可不轻快。
她弯腰，试探着掂了掂，觉得还行，便将他背了起来。
阿水心满意足地缩在她背上，胳膊揽着她，说不出的惬意。
他膨胀到极点，凑到明缨耳边：“我八岁的时候总是喜欢装睡，那时候父亲母亲还会哄我睡觉。”
明缨回应他：“嗯。”
“有一日，他们以为我睡着了，便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我一直记到现在，你想听吗？”
第78章 归去来兮（五）
◎我只有你了◎
明缨果断拒绝：“不, 我不想听。”
剑主的秘密可不是她这等凡人能听的。
阿水很是失落，但仍兴致不减：“可是我想告诉你。”
明缨惊恐，很想将他扔下来捂住耳朵, 生怕他说出来：“不，不必告诉我……”
怕什么来什么, 阿水对她的依赖达到高峰, 毫无顾忌地脱口而出。
他以为说出来，她便会自发地对他好。
“我听见母亲说, 她以前犯了错, 有过一个女儿，那个女儿如今在慈正真人门下, 唤作明缨。”
明缨立马蹲下, 飞速捂住耳朵，可阿水的声音还是顺着耳道抵达了耳膜。
她怔了怔, 放下他转过身, 不可置信地扯了扯嘴角：“你开玩笑的, 对吧？”
“我没有开玩笑, ”阿水无知无觉地扯着她的衣裳，拖长了语调强调，“我听得明明白白，这种事怎么会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