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遥脸色一下变了,他上前一步把长安提起来:“姐姐给你擦脸, 你躲什么?”
明缨立刻站起来:“别吓他, 把他放下好好说。”
长安紧紧闭着嘴低眉看着地面, 手里攥着糕点, 乳白的糕点几乎被他捏碎。
“没事,”热罗的手搭到十二遥臂上用力下压,恢复了原先的面无表情,“他不喜欢我而已。”
十二遥只得放下长安:“那是这小孩没眼光!”
男孩一落地便重新扑进明缨怀中, 身体微微颤抖,明缨安抚地拍拍他的背:“你为什么要躲?”
男孩埋着头, 就是不肯说话。明缨把他拉起来, 面容严肃:“那个姐姐也救了你, 你为何躲着她?”
“我出去吧, ”热罗见状, 只得道,“让他回家才是正经事。”
“凭什么你出去?”十二遥追着她,回头嗤一声男孩,“白眼狼。”
“那个姐姐走了,”明缨看着他懵懂的眼睛,心软了半截,“你家住何处,父母是谁?”
余光瞥见白衣女子离开,长安松开握拳的手,不安也消失了。他一口吞了不成样的糕点,脏兮兮的手拽住明缨的袖子,稚声稚气道:“我不知道。”
明缨又问了几个问题,长安一无所知,只会用那双一红一黑的眸子小心地看她,然后咬手指。
她泄了一口气,捏着他柔软的脸蛋:“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一道嘲笑在耳边炸起,燕衡坐在她身后,不知冷眼旁观了多久。
明缨回首,横眉:“你嘲笑我?”
“这点事都问不出来,”他的后背完全靠在椅子上,一只胳膊搭着椅背,微笑,“不嘲笑你嘲笑谁?”
明缨让出位置,脑袋一扬:“你厉害,你来问。”
他坐直,一只手拎过男孩,没等下一步动作,长安突然挣扎起来,甩开他抱住明缨的腿。
孩子对恶意有着天生的直觉,面前的少年虽然笑若春花,却似吐着蛇信的毒蛇。
“他害怕你,”明缨摸着长安的头安抚他,看好戏的表情,“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问。”
燕衡高深莫测地笑了声:“若是我问出来了,你待如何?”
“……你说要如何?”明缨想了想。
“我不喜欢你这件裙子,你把它扔了。”他看着湖蓝裙子上清晰的小手指印,以及紧紧抱着她的长安。
他越看越不顺眼,一把将他薅过来:“好好站着。”
“我管你喜不喜欢,”明缨嘟囔,她怎么不知道他不喜欢这件裙子,“那好吧,扔了就扔了。”
她扬眉:“若是你没问出来呢?”
燕衡眉眼飞扬,闪烁自信:“任你处置。”
两人达成一致,燕衡强硬拉过长安,一手拽着他的胳膊防止人跑了,一手钻入他衣领提出一根银圈。
长安瘪着嘴一瞬恼了,也忘记害怕扑上去奋力抓:“还给我!”
燕衡飞速看了眼,银白的项圈上还温热,其上刻了几个秀挺的楷字:“梁修义之子。”
他挑衅般的缓缓松了手。男孩立刻将银圈放回衣领中,恨恨地瞪他。
长安衣着锦绣,必定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这样的家庭为了防丢,家中长辈都会给孩子定制写明信息的项圈。
“你违规,你这不是问的!”明缨不服气。
“那又如何?”他慢条斯理地坐下,两条腿直直交叠,“你没问出来的我看出来了,愿赌服输。”
明缨低语:“滑头。”
门外传来砰砰敲门声,十二遥带着两三个中年男人的人进来。
长安一见为首男子,立刻撇下明缨迈着小短腿冲到他面前:“陈叔!”
陈叔抱起他,心疼地翻看他身上的伤:“小少爷受委屈了。”
一直没哭的长安听到这句话眼眶瞬间泛了泪花,委委屈屈地啃手指。
十二遥悄声告诉明缨燕衡:“我方才与热罗出去转了一圈,正好听见他们在找一个小半魔,我问了问细节便将他们领回来了。”
陈叔哄了长安一会,转身朝着明缨等人行礼:“多谢几位救了我家小少爷。”
没一会响起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很快近了。
来人步履急切,方一看见人影便张开手臂:“长安!”
他年纪三十出头,方脸白皮,蓄着短须,一双血红眼睛炯炯有神,闪着精明,修为不算高,却不容忽视。
长安眼泪哗地流下,眼睫毛湿成一缕一缕,手指也不啃了,呜呜的:“爹爹!”
梁修义抹去他的眼泪,拍着他的背轻声哄:“乖乖不哭,爹爹来接长安了……”
不多时,男孩哭累了沉沉睡去。
将儿子交给身后仆役,梁修义掀开衣摆便要跪:“各位大恩大德,梁修义永世难忘,请各位受小人一拜!”
“使不得使不得!”十二遥急忙扶住他。
梁修义再想要跪,身体仿佛定住似的不能动分毫,他了然起身:“几位非本地人吧?不知来两交镇有何贵干,若有用得上小人的地方,尽管告知,小人愿尽绵薄之力。”
十二遥心里发虚,毕竟他一开始没想救人:“梁兄何必客气,只是举手之劳。”
热罗静静打量梁修义,忽然开口:“我等暂时路过两交镇,将去大冥洲主城。”
梁修义顿时大喜:“巧了,近日小人陪夫人回家探亲,过两日便要回大冥洲主城,不若几位与我们一起乘马车,也好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