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就算不安静,明怜也很满足。
不必睡在肮脏破旧的地方,已经是她因公子姒昭的温柔而得到的好处。
“公子,这样的地方,很好。”
“明怜很喜欢。”
她说话的语气染上点开心,但她自己都意识不到,就像第一次得到好吃糖果的孩子。
公子姒昭指尖微动,他看向明怜。
明怜柔软唇角勾起清丽笑弧,眉眼柔柔,“公子救明怜两次,明怜无以为报,明怜愿做公子的仆从,服侍公子。”
话音落下,明怜心跳顿时砰砰砰。
她一时喜悦,犯下冲动。
就像做了坏事,她一下子紧张。
明怜后悔,咬紧唇瓣,很用力,像是在惩罚自己。
姒昭看明怜神情,转瞬间,她脸上那点喜悦和柔软像被狂风刮走了一样,站在那里,身体挺直,白皙精致的鼻尖晕染一点薄汗,唇瓣被贝齿咬的红,低敛眼睫,把多余的僭越收回去了,冷冷清清。
姒昭眸中深意氤氲,语气无害温润,无奈叹口气,“我不缺奴仆。”
明怜敏感地感受到公子姒昭的视线,有所不同。
他是生气了?
因她,她真是……死皮赖脸。
她的身份怎配做公子姒昭的仆从。
明怜垂头。
接着,明怜感受到有阴影拢在她身上,视线一下子被遮挡。
一种灼人的温度攀升。
明怜错愕抬头,公子姒昭俯身,凑近看着她。
男人侵染过墨一样的漆黑瞳眸好像是在打量她。
他眼中有种平静,但不是温润,而是一种好像压抑着什么的安静,风雨欲来。
没有来的,明怜下意识轻轻惊叫了一声。
短促的女子惊叫砸落在空气中。
明怜脸上顿时烧灼羞赧的绯色。
她抿了抿唇,脸庞竭力绷着,落落大方说,“公子,我不是故意的。”
姒昭定定看她一眼,语调不起波澜,不紧不慢地提醒,“你气息有些虚弱,身子不舒服。”
“公子,不要紧的。”明怜下意识道。
她没头晕,没饿着,没冷着,她没觉得自己虚弱。
想到这里,明怜觉得自己受恩于公子姒昭良多。
她认真说,“虽公子不缺奴仆……但公子身边之人有没有什么职务暂缺,洒扫、做饭等等粗活计,我都可以。”
姒昭语调平静,似乎漫不经心的,“你状态不好,繁琐之事不必忧虑。”
“先好好休息,养好身子。”他嗓音清冽。
明怜指尖顿时收拢,肩膀绷紧起来。
他这般平静,这般无私。
公子姒昭不需要她的回报。
明怜心底深处有种不甘,她的回报太过无足挂齿了,但此刻,她低头,不愿再多麻烦尊贵的公子姒昭,“谢公子关怀……”
明怜纤细的脖颈垂下,发丝从她肩颈滑落,像是失去了支撑的力道,可她低着的脸庞悄悄攀升着坚韧。
姒昭看她,又收回了视线。
“时辰不早,我有公务要处置。”他温润道。
接着,他的话在明怜听来只是善意的提醒,“你切莫乱跑。”
毕竟今天差点因为私斗的事出了大乱子。
明怜送走公子姒昭后,心思百转。
但她来不及一人思考太久,女医端着苦药进来。
苦涩气息顿时氤氲在空气中。
“女郎,这是晚上的药,趁热喝了吧。”
女医忐忑地看着明怜。
方才公子姒昭可是在这女郎屋中逗留了一会儿。
那可是公子姒昭。
公子姒昭虽然待人亲和,但都是公务。
“怎么了?”明怜回眸,看到女医,她柔美招呼,“姑姑怎么呆立着?”
说着,明怜走过去,主动地接下女医手中的苦药。
女医身上的忐忑顿时消退了点。
只是心中暗想,这女子与公子姒昭的关系非同寻常。
明怜把苦药喝下,没有皱眉。
对她好的,她就会喝,不会抗拒。
短暂的拘谨消失后,女医与明怜聊起天,“女郎,明日法场斩首黑商人犯,要去看吗?”
法场开放,处置犯人供百姓观看,既是让百姓能亲眼看到恶人被处置,也是作为警戒,减少犯人的产生。
明怜把见底的药碗轻轻放在桌上,姿态优雅,不见异常。
“明日……何时斩首黑商?”明怜问。
女医道,“明日晌午,在椽县郊野。”
“那些黑商贩卖女人,这次斩首一定大快人心。”女医语气高兴。
贩卖女奴,多么可恨。
明怜袖中手指无意识攥紧。
她慢慢松开,神情平静,没在女医面前露出太过异样的情绪。
这女医看来不知道她也是黑商贩卖的女奴之一。
女医闲聊后离开,晚间,夜虫鸣叫声在窗外响起,风吹桑树叶,沙沙声细微,静谧平和。
明怜躺在柔软、温暖的床上,辗转反侧。
公子姒昭对不知情的人隐瞒了她的身份。
是对她温柔,所以贴心隐瞒。还是只是他不怎么在意,懒得提及。或是她的身份太过卑贱,他不需要提及。
明怜心绪不宁,翻了个身后,却想。
可不管怎样,她其实都不应该这么揣测公子姒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