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怜静默地看着书册,神情清冷。
“怜儿,不下去逛一逛么?”坐在她对面的姒昭出声,很是温和。
明怜一愣。
接着,她有些诧异地看向姒昭,顿了顿。
虽然她没有说话,但她面上的意思明显,那就是......姒昭竟然愿意让她离开?
看到明怜的神情,姒昭微微抿唇,他喜爱怜儿,想与她永永远远在一起,但看着她在他面前越发小心,越发收敛好不容易养出的娇嗔,他的心变的沉暗。
“去离族的路上会经历许多地方,若你有想去的,我都会让车队停下来。”姒昭轻柔地抬手,为明怜接下她手中的书册。
明怜的眼底亮了亮,但很快,她垂下眼睛,温婉顺从道,“不必了,公子,这样过于耽搁,我们此行为离族之事,常停在路上,那就是白白耗了人力物力,底下的人可能会不满。”
她有点赌气。
明怜轻咬唇瓣,饱满的唇透着绯丽色彩,她刻意不看姒昭,不顺从着他的话。
姒昭耐心十足,“时常停下休憩,对于他们而言也是好事。我们此行去离族并非直接用兵,缓缓而行,无碍。”
“怜儿,你不必为了旁人变的乖顺。”姒昭说。
明怜指尖颤了颤。
他好像,总能看破她的想法。
可明怜有些分辨不清。
到底是他过于爱她,所以了解她。
还是他心机深沉,将算计放在她的身上,让她渐渐的,越来越适应于和他在一起,彻底落在他的手掌中。
姒昭声音温润,平平稳稳,又说:“怜儿,比起让你讨好我,现在,是我在讨好你。”
明怜咬咬唇,按耐住涟漪心情,平静说:“公子,舟车劳顿,我没有过多力气闲逛。”
她瞥了眼紧闭的车帘,静默了一下后,淡淡说:“我在此静候车队休憩就好。”
姒昭握着书册的指骨微微收紧,筋条弧度透出克制。
“好。”他哑声。
若放怜儿到其他地方,他其实是不放心的。
但他知道,这样过分的掌控,怜儿会不愉快。
当怜儿不想离开时,他分明应该感到高兴,因为这样怜儿就能一直待在他身边。可是,看着怜儿这副模样,他反而感到了心疼。
车内的帘子紧闭,阴影半昏。
姒昭的面容在没有神情的时候透出阴鸷。
明怜瞥他一眼,她的身体下意识有点发软,她蹙眉,闭上眼睛休憩。
二人沉默,未说一语。
也没有做过多的行为。
车队休整后,继续启程。
中途,经过了一个驿站,明怜与姒昭下马,过了一夜。
如寻常夫妻,二人拥抱,清洗一番入眠,但也没有说过多话语。
第二日,车队继续启程。
明怜一直在翻看书册,一路上,她情绪有些过于平淡。
姒昭的手搭在膝盖上,微微收拢。
他始终在注视着明怜。
车队又到了一个地方。
姒昭让人马停下。
“到郊外驻扎。”姒昭撩开帘子,对外淡漠吩咐。
明怜眼睫毛轻轻动了下。
“天子,那您......”将士恭敬地问着。
明怜听到姒昭回答,“朕暂时隐瞒身份,去看看百姓如何。”
将士们惶恐,“天子,是否要派人保护?”
“不必。”
姒昭让马车另行。
士兵们与姒昭的马车分开。
繁复的依仗退下,片刻后,姒昭又抱明怜下马车,换了一辆平常规制的车马,甚至称不上奢侈,只是寻常贵户人家的样子。
他还让人送了衣裳,他在车马中褪下原本的华贵服饰,换上月白的长衫,乌黑的长发仅以一支玉簪束起。
接着,姒昭倾身凑近明怜,要为她换衣。
但他的指尖放触及明怜的衣襟,就顿了顿,他笑了笑,看着明怜说,“怜儿如此华贵,倒像是我强迫怜儿与我私奔一样,没必要委屈怜儿,所以这衣裳,就不换了吧。”
明怜终于忍不住,出声问姒昭,“公子,你想做什么?”
姒昭与寻常的郎君不同,他有些病态。
“去体察民情。”姒昭轻笑,回答明怜。
明怜微微拧眉。
姒昭叹息一声,他怜惜地摸了摸明怜的发,带着珍视,“怜儿,你不信这样的话。”
明怜忽然回神,想起他现在是天子。
其他事情就罢了,政务之事总不能怀疑他。
她抿了抿唇,低头说:“我并非刻意揣度公子。”
姒昭的手却扯散她的发,他的动作轻柔,没有给明怜带来疼痛,但她发上的饰品都掉下,如云的发凌乱披散,绝色勾人,明怜不明所以,她惘然的目光落在姒昭身上。
“怜儿,你猜的不错。”姒昭的指尖温柔地勾着明怜的发,他知道,若直接提出让怜儿不必戒备他,那怜儿只会更加戒备他,怜儿的心防深。
姒昭弯了弯眸,温润,高兴,“我选择微服,只是想与怜儿以另外的方式相处。”
听到姒昭这样放肆地说着“昏庸”的话,明怜有些无可奈何,她的脸颊憋出一抹薄红。
“天子这般说,倒像是昏君了。”她别开视线,带着柔软轻轻斥责。
她心底知道,姒昭并不是什么昏君。自他登基为天子后,他的手段雷厉风行,肃清各处腐败贪政,规整朝堂,大潇天下的百姓无一不感谢这位新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