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日要找庆谷大哥,不知道庆谷大哥明日在不在驿馆。”明怜赶紧解释。
“找庆谷?为何?”公子姒昭语气平静,眸光辨不清。
明怜不卑不亢,“我想问问庆谷大哥有没有在椽县县衙看到我的卖身契。”
“你不必找他。”公子姒昭道。
明怜愣了下,心中顿时想,是不是太麻烦公子姒昭和他的人了。
公子姒昭是不是觉得她逾矩。
明怜紧咬嘴唇,低下脑袋。
那明日,她要自己寻找,也许她的卖身契还在椽县,现在椽县县衙被整治,她应该可以找到。
这时,公子姒昭的话语传到明怜耳中,“明怜姑娘,你的卖身契在我这里。”
他语调温和,眸光却有着暗色,修长瘦削的手指慢悠悠拿出一张轻飘飘的旧纸。
明怜没注意太多,她看到公子姒昭手中的卖身契,见到那熟悉的薄纸,心脏顿时砰砰跳动。
拿到自己的卖身契,就是她新日子的第一步。
明怜脸上忍不住露出点微笑,“公子.......”
姒昭瞧着明怜,温和问:“拿到卖身契后,你打算如何?”
公子姒昭真是温润善人,还会关心这些。
明怜将她自己要留下来当棋侍谋生,积攒本钱,然后找一处地方安安稳稳开店的想法对公子姒昭说出。
卑贱之人的图画,对公子姒昭这样身份的人而言听起来估摸着连茶余饭后闲谈都算不上。
明怜看公子姒昭表情,见他脸上笑意不多,淡淡的。
“公子,这些话,是很无趣吧。”明怜顿住,轻声笑。
可这是她的打算,她不嫌弃自己。
能够摆脱曾经将要迈入深渊的自己,一切都好。
“并不无趣。”公子姒昭摇摇头。
男人漆黑瞳眸盯着明怜,像黑夜中的火,他温声,“明怜姑娘,你肯定会有新的日子。”
明怜高兴看着公子姒昭手中的卖身契,等着温润的公子将卖身契交给她。
但接下来公子姒昭的行为让明怜怔愣。
疑惑、不解,她心中万般理性都无法解释。
公子姒昭拿着她的卖身契,没给她。
他修长瘦削的手摩挲着卖身契,然后,当着她的面,将卖身契的一角落在烛火的光辉。
火舌瞬间席卷蚕食,将那轻飘飘的卖身契烧成暗色灰烬。
公子姒昭垂着眼,侧颜温朗,但睫羽垂在玉色脸庞的暗色阴影很沉。
第11章 小心
◎卖身契烧掉◎
转瞬间,卖身契被烧毁。
明怜稳住心神,声音轻轻,“公子,您这是何意?”
姒昭抬眼,看着明怜,他露出温温润润的笑容,就像春风拂柳,柔柔的,温和的,缠绵的,男人眼睫捧着烛火的柔光,清秀无辜。
“明怜姑娘,如此一来你曾经拥有的主子们就被抹去了姓名。”姒昭温和道。
明怜有点诧异,所以……公子姒昭烧毁她的卖身契是为了这个?
明怜打量公子姒昭,他眸色清润,温和笑着看她,方才转瞬间的阴鸷寒凉就像错觉。
是因为光线?
烛火幽幽,暗影重重,他方才的面容才看上去那般偏执。
“谢公子美意。”明怜垂首,柔声细语地道谢,她轻轻咬了下唇,说,“不过公子,这卖身契的烧毁太过突然,明怜……明怜现在证明身份的方法只有这卖身契。”
明怜艰涩缓声,她想,这话听上去她像是在责难公子鲁莽行事。
真的是太突然了。
她从没有预料过,也从未想象过尊贵的公子姒昭会把她的卖身契亲手烧毁。
但也许正是出于公子的良善,他才会如此做。
他见她被卖身契所困扰,所以选择最直截了当的方法,烧毁了她的卖身契。
可他身份太过尊贵,不知道她这个奴在意的事情良多。
行路人被数也数不清的枷锁缠绕。
仰头看着月色,月色的光辉可以肆无忌惮地洒向人间,不被阻碍。
她对公子姒昭艳羡、敬仰。
明怜嗓音有点哑,竭力稳住声线,对公子姒昭柔声:“公子,我还是需要这卖身契的。”
但她心底深处并不责怪公子姒昭的举动,当卖身契烧毁的瞬间,她虽诧异,但心底深处情不自禁地蔓延出畅快来。
她也想肆无忌惮地,烧毁禁锢她的一切。
明怜抬头看姒昭。
她眼睛天生的娇媚,眸光颤颤,像无声的引诱,但她神情与引诱无关,认认真真的,带着执意,就像永远也不会被折断翅膀的傲然白鹤。
姒昭淡淡看她一眼,收回视线,他端坐在主座,指骨轻扣桌案,自有高贵。
他神情不经心,清泠嗓音如美玉相碰,不紧不慢道,“拿了卖身契,你迟早会遇到下一个主子,所以不如由我烧毁。”
闻言,明怜笑了一下,眸光晕染柔和涟漪。
公子果然是公子,大抵是因为尊贵,所以才会说如此的话。
她觉得他这样有人味儿,像是有点平易近人了。
明怜没多想他话语背后的深意,毕竟,她面前的是一位温润良善的公子。
今夜相见,她窥探到了公子不一样的一面。
好像不可攀的皎月离她更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