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明白这些,她只是想起自己生母。很小的时候就没了,记忆中一直是跟着皇后,而且也没有人跟她提起过母亲。
“归氏一族原是睦月的望族,出过几任国师,”韶慕耐心解释,“后面起了颠覆之心,几乎被灭族。我想大概你的确是和睦月王室有关,你若是想知道,我会查清。”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了东市的尽头,前面就是法岩寺。
“到了,”韶慕看去寺门,“我们进去上香。”
昭昭眨了两下眼睛,再看他手里的包袱,便猜出了一二,里面是上香的供品:“大人,为什么突然来上香?”
虽说年节不少人会来上香,可是放在韶慕身上却略显诡异,因为他这个人并不信鬼神。
大概看出她的疑惑,韶慕笑着道:“我来还愿。”
说着,他拉着她走进寺门,迎面看见的便是一个不小的香炉。
“还愿?”昭昭知道他的每一天都很忙碌,大事小事的处理,要说他来法岩寺只有一次。
是那回她来见费家兄妹,他跟着来。当时她还劝他给亡妻上香,现在回想起来,依稀还记得他脸上的复杂。
韶慕站在寺庙的正殿外,看着里面的庄严佛像:“前日晚上,我追去城外寻你,曾在心里祈祷过神明。”
庙里到处弥漫着香火的味道,有那虔诚的信徒跪在蒲团上,嘴中轻轻地念着什么。
昭昭看去韶慕的侧脸,轻着声音问:“祈祷?”
“嗯,”韶慕应着,转过身来看她,“祈祷我们昭昭平安无事。”
昭昭脑中嗡的一声,嘴角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知道是不是神明显灵,可是她清楚知道,是他用双手不停的刨土,把她从阴冷的地下挖了出来。
明明都是他做的,她能活下来,是因为他没有丢下她。
眼看着,他提着包袱走进正殿,一样样摆好供品,随后虔诚跪去佛前参拜,他右臂有伤,行动起来很不方便……
昭昭眼睛发酸,氤氲出一层水雾。
她揉揉眼睛,迈步进去正殿,走去了韶慕身边,跟着也跪在了蒲团上。
难道该来还愿的不是她吗?是她当日跪在这里,祈求佛祖让自己找回记忆,现在她找回来了,可是为什么有了更多的苦恼?
“给。”身旁伸过来男人的手,白皙修长,上面还有细碎的伤痕,是挖土救她留下的。
韶慕的手心里是一个荷包,里面有钱币碰触的响声。
这一幕似曾相识,便也是上次在这寺里,昭昭给了他一个荷包,让他捐香火钱。
她真的拿过来,然后站起来投进了功德箱。
并没有在法岩寺耽误太多功夫,两人出来后便继续往吴家去。
街道两旁的人家,俱是贴了红色的对联,日头偏西,街面上落上浅黄色的光。
吴家的药堂的还关着,但是檐下挂了红灯笼,预示着很快会开门。
年节本就是走亲访友的日子,吴家在抿州也算名声在外,不少人过来拜年走动。
吴高义提起年前的风寒症心有余悸,因为如果病症压不下,他们吴家的招牌也就立不住了。并且好奇韶慕为何好的这样快,帮着把了脉后更是惊奇。
韶慕与几位吴家的长辈,便一起在前厅里商量,是否采用一些南疆或者外来的药材,研讨起医理。
毕竟医理上,不能固地自封,应多研究采纳,取长避短。
昭昭听不懂他们说的那些,便跟着吴暨一起,去帮他打理那几棵从陆宅带回来的花草。
他把它们养在一间耳房中,烧着暖暖的炭火,不时洒上些水。
“也不知道能不能养活,”吴暨放下水舀子,弯腰去捏着一根蔫了的草叶,“吴家的医书上没有记载这种,我记得韶家倒是有本南疆药草集。”
昭昭蹲在炭盆便,往里添了块炭:“先生总是提起韶家,是在栾安呆了多年吗?”
本也是随便问问,却不想听见吴暨的一声叹息。
“起先也还好,在那场水灾之后,我就回了抿州。”他大概这些日子太过忙碌,如今也能看出疲惫,拉了把小凳坐在花盆前。
再次听到那场水灾,昭昭微微一愣。她恢复了记忆,自然知道那场水灾,因为那时正是先皇病重之时,宫中和朝中都很复杂,栾安大灾是她大了后才知道,发生水灾的时候,她才两三岁,还没有被父皇带回皇宫。
后面,书上对这件事的记载也是寥寥几笔。毕竟先皇驾崩,新帝登基,似乎别的事情不在重要。
一次次的听钟伯提及,冯越也有说,但是真实的状况,好像很少有人知道。
“那场水灾很厉害吗?”她问道,“比年前的雪患和风寒症呢?”
吴暨整理花草的手一顿,皱眉往昭昭这边看来:“当初,栾安的人几乎死光。”
他的声音轻轻响起,内里掺杂着悲恸和无奈。
“很少有人再提,有不愿再提的,也有不敢再提的,”吴暨无奈一笑,憨厚的脸上竟也有几分讥讽,“毕竟新帝登基,谁敢拿这种事情往上报,申请救灾的文书不知被压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