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宜,来与父皇下棋罢。”明帝身着龙袍, 手往昭昭肩上一搭。
昭昭抬头,瞳仁闪烁着:“是,父皇。”
她冲着他乖巧一笑,才发现心里其实是沉重的,因为一切都不一样了,她知道。
两人先后进了屋,跟在后面的昭昭把门关好,回身便看见桌上摆的棋盘。
明帝已经坐下,她跟着过去。
“坐罢。”明帝示意对面的位置,并将一个棋笥推过去。
昭昭坐下,手里摆了摆棋笥,父皇把黑子给了她,让她先行。他不问这一年来的事,却选择和她下棋,是根本连问都不想问吗?
她也没说话,捏起一颗棋子落去棋盘上。随便的位置放上,左右她又没想过要赢。
明帝皱眉,瞧着那粒黑子:“连棋都不会下了?”
“小时候,父皇也是这样说我,”昭昭笑了声,弯起眼睛有些调皮,“因为我贪玩儿,你头日教我的,次日我就忘了干净。”
她说着些小时候的事,只当是简单的聊话,并不会刻意抬头去查看明帝的脸色。
她明白,他先是一国之君,而后才是她的父亲。
一次船难,所有人都当她死了,却在一年后突然出现,怎会让人不觉得诡异?更何况是多疑的一国之君。
以前他宠爱她,是因为她能为他锦上添花……
明帝的眉松缓了一些,落下一粒白子:“是啊,你的棋是我教的。不过女儿家的,不用棋艺多精湛,闲时做情趣罢了。”
“可不是这样,”昭昭摇头,嗓音又清又脆,“我觉得我还是挺厉害的,不说皇姐她们赢不了我,连太子皇兄有时也会输给我。”
说着,她脸上有些得意,手里吧嗒一下又是一子。
这下的落子是更没有章法,明帝嘴角勾了勾:“你就没看出是你皇兄让着你?”
昭昭听了,抬起头来:“父皇,我真的看不出。”
“你个小臭棋篓子,”明帝干脆也胡乱下了一子,反正这个女儿也不能跟她讲什么章法,“和韶慕下棋,总能看清自己的斤两罢?”
韶慕这两个字,就这样毫无征兆的从明帝口中说出。
昭昭低下头,手里哗啦啦抓着棋子:“他忙着呢,没有空下棋。”
难得的正月十六他休沐,却是她和他的分别之日。
既然提起了韶慕,她知道接下来父皇会问她在外这一年的事了。也知道,自己提的小时候的事,让他有了些许动容。
“朕没想到,在安定的运河上会发生这等事,你受苦了。”明帝盯着棋盘,随便落着棋子,眼见就是没有了下棋的心思。
昭昭只当看不出,跟着下棋:“世事难料,也是我当时任性。”
一国之君自然不会有错,那么她这个做女儿的便给做一个台阶。这时候,可不是哭天抹泪的时候,她该更明白的争取和试探。
“你这丫头,总是乖得让朕心疼。”明帝抬眸,看着对面的女儿。
恍惚着,面容上有些她母亲的痕迹,同样是个活泼明朗的女子。
昭昭手里捏着棋子,声音很小很轻,那样的小心翼翼:“我让父皇为难了罢?小时候让你操心,长大了还总是任性,什么事都做不好,不如皇兄们能干,也比不上皇姐们稳重。”
她低着头,一张巴掌大的脸几乎埋去桌子下,像个忐忑的孩子。
这样怯生生的样子,明帝皱了下眉。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知道这个女儿娇生惯养,即便是任性,也是他这个做父皇的背后纵容,就算她什么都不会也无妨,他李家的女儿总归一辈子锦衣玉食。
可偏偏,他一直宠爱的掌上明珠,出了这种事……
“你就一直跟着韶慕?”明帝问,收回视线来继续看着棋盘。
入目的是棋盘上的一片潦草,顿时又好气又好笑,不管多严肃的时候,这个女儿总能给他搞出些奇葩来。
昭昭继续低着头,好像忘了下棋的事:“我伤了脑袋,什么都不记得,也是巧就碰上他了,大概四个月前。”
这些事情,她知道父皇已经知道,或许自己在抿州的一举一动,他现在都了如指掌。他现在和她看似平淡的说话,不过是在想如何安排她。
“他的确有能力,”明帝道了声,“可塑之才,留在抿州有些可惜,朕觉得舵州知州可以给他去做,大概他已经往那边去了。”
这话看似简单说着韶慕,昭昭却听出来,父皇在提醒,韶慕已经不是驸马,是大渝的官员。难怪魏玉堂说就算回抿州,他也不在了,原是她和他都离开了抿州。
莫名,心里渗着苦涩,想起离别时,他问她,想不想他以后背着别的女子一起看灯。
手里的棋子已经被她捏的发热,面上仍旧静静的:“我可以不回京城吗?”
屋内一静,案上的紫藤香炉袅袅冒出烟缕,好闻的香气晕开在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