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慕从屋里走出来,半夜里一直到现在,如今的他脚步略显疲惫。
现在徐夫子用的是他的药方,万一出了什么事,自然会有人将事情按到他头上。少有人会想到,其实本来徐夫子的病已经很重。
“公主还在清风寺?”他问。
宝庆回了声是,手里拿着一张韶慕列好的药物清单:“我这就让人回京去取这些东西来,然后去接公主。”
韶慕嗯了声,随后脚步一顿,转身去看渐渐西垂的日头,想起了一件事。今日,安宜与魏玉彦约好了去骑马,她的脚踝还需好好养着。
“我去接她罢。”
还不等宝庆回应,韶慕已经越过他,迳直往书院大门处走去。
这种事情,宝庆乐见其成,越发就看得清楚,其实驸马在意公主。只是就这样出去也太急了,都没换身衣裳,仔细收拾下头发。
韶慕不知道宝庆心里想什么,一路离开书院,去了清风寺。
到了寺里才知道,安宜早在晌午已经离开,是跟着魏玉彦一起。
他皱着眉,看着已经落下山的日头,遂匆匆离开清风寺,去往镇北的守军营。
没有骑马只能步行,韶慕几乎是跑着去的守军营,刚站下,就见着魏玉彦从营中出来。
对方看见他时也是一愣,随即缓步迎上来,却也看到了韶慕发沉的一张脸。
“公主她在哪儿?”韶慕快步上前,往魏玉彦身后看,并没有看见安宜的身影。
魏玉彦手里牵着马,脸上没有多少客气:“她在骑马游玩儿,韶驸马放心,我会送她回去。”
他多少听说过安宜和韶慕的事,知道他俩夫妻关系很淡。说完,便想骑到马上。
韶慕一个侧身,阻挡了魏玉彦:“你说什么?她在骑马?一个人?”
“我现在就是去找她。”魏玉彦有些不耐烦,很想伸手将韶慕推开。
“呵,”韶慕凉凉一笑,直视对方,“要找也是我去,不劳魏校尉。她在哪儿?”
魏玉彦的脾气也没那么好,当即冷了脸:“我凭什么跟你说?”
“凭她是我妻子。”韶慕清冷道了声。
魏玉彦喉中一噎,无话可说。人家丈夫来寻妻,天经地义,他这里有什么立场阻止?假若传出去,对她也不好听。
“郭家村……”
话音还未落下,手里缰绳就被人抽走,然后眼前身影一闪。回神再看时,韶慕已经骑到了他的马背上。
“天都要黑了,你就这么放心她自己在外面骑马?”韶慕眼睛眯了下,然后双腿一夹马腹,马儿嘶鸣一声冲了出去。
真是胡来,她堂堂一国公主怎么可以独自出行,还是在偏远的荒郊。她在宫里长大,根本不知道外面的路,更不懂各种险恶,万一走错一点儿方向,后果不堪设想。
他现在没空去质问魏玉彦,只想赶紧找到安宜。现在距离晌午,可已经过了很久。
旷野风硬,扯开了他本皱起的袍角,没来得及整理的发亦略显凌乱。他挥着马鞭,在空中打出脆响,鞭策骏马加速。
夕阳如火,半边天空红得像烧着了般。
安宜坐在厢屋的平顶上,正看着晚霞,手里抱着一个小酒壶,接着抬起来抿了口。
“嘶,”当即,她的小脸儿皱成一团,嘟哝一声,“这酒好烈。”
她自是已经找来了酒坊,可能魏玉彦前面安排过,酒坊掌柜还备了酒席。后面见对方迟迟不来,她腹中发饿,便就自己先动了筷。
至于为何爬到了屋顶上来,她是觉得看得远,一旦魏玉彦过来就会知道。
当然,她还在想上元节后的事,只是越想越乱,便干脆拿了把小酒壶。
坐了一会儿,天开始濛濛发暗,身上也感觉到发凉。安宜低下头,酒气上涌有些发晕,便就闭上眼睛揉揉额头。
“匡当”,突然的一声响让她重新睁开眼。
就见到酒坊大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随后一道身影快速冲进院来。
“韶慕?”安宜轻轻喃了声。
第76章 十二
韶慕冲进酒坊的时候,一眼扫过院子,没有看见安宜的影子。
他快步进了屋中去找,正与听见动静出来的查看的掌柜撞上。
“她在哪儿?”韶慕还未站稳便开口问道。
掌柜一脸疑惑,可还是规整的行了一礼:“公子仔细说说要找谁?咱这里今日也来过几人,我帮你想想。”
正月年节期间,可不就是酒卖得最好的时候,是以来酒坊的人不少,近的、远的。单问人在哪儿,掌柜当然没办法回答。
“一个女子,长得这样高,”韶慕抬手比划着高度,声音比往昔多了几分焦急,“她偏瘦,说话的时候有些娇气。”
他的这些话,被坐在屋顶的安宜听了个清楚。嘴巴不禁一抿,他说的是她吗?也没有他比划的那么矮啊,再说,她就不觉得自己说话娇气。
她干脆没有应声,想听听他还能说她什么。
就见韶慕站在下面,屋檐落下的阴影遮挡了他半边身形,他继续道:“她长得很美,就算不说话也让人觉得她在笑,眼睛大而明亮,走路轻轻柔柔,很像一朵摇曳的花。”
屋顶上的安宜扇了下眼睫,看着男人清隽的背影。他说她美,说她走路像摇曳的花,这是夸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