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两人之间穿过,紧闭的大门刚好是一片阴影处。
剩下的话昭昭说不出,只是深吸了口气:“既挂着个韶大人表妹的名号,我自不会做出些过分事,不会污大人的清名。”
她的话字字句句,清晰无比。
“我不是这个意思。”韶慕皱眉,垂在身侧的手想去扶上她,“人心隔肚皮,你到底难以辨别。”
昭昭继续往后退着,后背靠上了门板,摇摇头:“所以你都不听我说话?以至于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
从他过去香郁阁,自始至终就是那几个字,跟他回来。
韶慕腰背笔直,站着不动犹如青松,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大门下的女子。
自与她重逢以来,第一次见她这样生气。通常时候,她都是笑眯眯的开朗样子,哪怕是遇到难事,总也会坦然的面对。如此的生气,就是安宜公主的时候,也没这样过。
“昭昭,”他唤着她的名字,心里想着要对她说些什么,“手疼不疼?我帮你看看。”
适才攥着她的时候,应该是用了力气,她的皮肉娇细,受不的丁点儿委屈。
“不用了。”昭昭想也没想便回绝,此刻胸口同样憋得厉害。
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而且费致远光明磊落,香脂铺又不止他们两人。
说着,转过身狠敲了几下大门,门板咚咚响着。
里面传来一声来了,须臾的功夫,大门就被从里面打开,家仆探出头来。
昭昭也不等门扇全部打开,仗着自己身形纤薄,灵巧的从家仆身边滑过,进去了里面。
家仆忙往边上一让,接着看去韶慕,想问一声昭昭怎么了?待感觉到韶慕一身的冷冽,遂就赶紧闭了嘴,麻利的拉开大门。
韶慕迈步跨进门槛,去追走在前面的人。他的步伐大,很快就缩短了之间的距离。
“那,你打算搬出去?”他问,身形立在昏暗的游廊下。
前面的昭昭停步,而后缓缓转身:“这不是迟早吗?”
她心中感激之前他的收留与帮助,一直想着报答,可是最终不管记忆是否恢复,她还是要离开的。
“好,”韶慕淡淡笑出声,“原来是这样。”
耳边不停地萦绕着冯越的那句话,她看上费致远了。
也是,郎才女貌的人之常情。他为何如此清闲的去管她?年底衙门的事务是不够忙吗?
昭昭捻着自己的手指,想让情绪平稳下来,可心中的憋闷根本无法散去:“我很快会还清欠大人你的银钱。”
韶慕不语,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一截不长的游廊,两人分站在两端,看着很近,又好似很远。
“我知道官员不能随便离开任职地,所以我……”昭昭话音越来越小,并微微垂下脸去,“我等攒够银钱,自己前去栾安就好,大人帮我指明一条路,剩下的我自己去做。”
声音虽小,可是比前面平稳许多。
廊外冷风呼啸,卷着碎雪胡乱翻飞。
良久,韶慕开口,语调毫无情绪:“你想好了?”
“嗯,”昭昭点头,随后扬起脸笑了下,“想好了。”
说到底,她来历不明,跟着他定然会让他顾忌许多。再者,也不好老赖在人家里,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不是?
恢复记忆,找到家人。
如此想着,心里明朗不少,也就想起自己抱在手里的包袱。
“这个,”她往韶慕走去,轻盈几步到了他的跟前,“是给你的。”
韶慕低头,看着送到自己身前的包袱,便就是在香郁阁里,她说想回去取得东西罢?当时他什么都不听,硬是带着她出来,塞进了马车。
昭昭没有多说,只把包袱往他身上一送,遂退后两步,客气的福了一礼后转身离开。
直到她身影彻底消失出游廊,韶慕还站在原地。
有那么一瞬间,他在想,是否直接将所有事情告知她?告知她的公主身份,告知两人曾经的夫妻关系。
最终,只是嘴边的一声叹息。
回去正房后,韶慕才解下斗篷,冯越便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公文与书信。
其中一封是京城里来的,来自会国公府的世子魏玉堂。
信里除了提及公主府拿出来的那些书籍,顺便提了几句京中的事情。皇帝龙体欠安,宫中贵妃恰巧喜得一女,赐了封号安晓公主。
“这是宫里还在斗?”冯越是不懂,宫里的女人整天争来争去做什么,“说起来,安晓公主出生的真是时候。”
韶慕看着信:“的确,像安排好的一样。”
十月怀胎,正是安宜船难以来的时间,着实巧。
冯越抱臂站在书案旁,抓抓脑袋:“怎么看着,魏世子是想拉大人站去太子一边?”
闻言,韶慕不语,但是信里头的确有这样的试探。
以前他是驸马,不能入朝为官,现在重返仕途,魏家便会借着过往与安宜公主的这层关系,拉他入太子党。明白的说,贵妃表面上生女,实则是与皇后的较量。
其实安宜公主并不是皇后所生,她的生母早亡,才被皇后养在身边。有种传言,说是有道人给安宜批过命,说她能为皇帝祝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