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的确如冯越所料,韶慕想快速办下丁家,本来给他自己定下的时日是年前,可现在,他要的是这两日。
。
不知是不是在药汤里加了助眠的药草,还是昨夜一宿耗尽了心力,昭昭这一觉睡了很久。
等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下黑。
床边一个身影走过,去了墙边点燃烛火,屋中有了光亮。
她躺在床上,透过轻薄的幔帐看出去,那人端烛台放去桌上,轻着动作坐下,拖椅子都没发出声音。
被窝中着实暖和,柔软的被褥此刻让人无比满足。
昭昭静躺了一会儿,盯着帐顶看。昨晚藏在墙缝中时,有一刻她想过会死在那里。没有想到,韶慕会那样快找到她,救她。
他做事情不喜欢多说话,总是默默的实干,所以细想,他为她做了许多。
她莞尔一笑,弯起的眼睛璀璨着,真的可以有这样一个表哥吗?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她醒了,桌边看书的人往床帐这儿看过来。他是看不到里面的,但是昭昭能够约莫的看到他,因为他身边有光。
她侧了侧身子,勾着手指去挑开了幔帐一角,慢慢掀开,如此更加看清楚桌边的出色郎君。
他换了新衣,头发也洗了干净,身形板正坐在那儿,手里翻着一本书,看了有一半的样子。也不知,他在房里坐了多久。
“怎么不说话?”桌边,韶慕转过身来,问了声。
昭昭一吓,就和他对上了眼睛:“你怎么在这儿?”
她干脆把整颗脑袋探出帐外,笑着问他。
韶慕合上书,身子一转正对床榻,少女有些调皮,脸上笑意岑岑,一头乌黑的头发倾泻而下,落于床边。美得像个纯净的精灵。
“外面都知道我受伤了,正在房里养伤。”他回她,而后站起来,走过去。
昭昭看他走进,几步就到了床边,便抬头看他,后知后觉:“这是你的房间?”
“不然呢?”韶慕垂眸,身侧的手终是落了过去,轻揉了下她柔软的发顶,“一个小县衙能有几间客房?”
昭昭下意识缩脖子,跟着嗯了声。想想也是,韶慕一行人要住,昨晚费应慈又住了过来:“等等,你受重伤?”
她蹭的从床上下来,两脚踩在脚踏上,伸手就去拽韶慕的手臂,想知道他伤在哪里?
“没有,”韶慕抓上她的手,轻着力道制止,“用来做障眼罢了。”
他这样一说,昭昭瞬间明白上来:“大人这招,真够黑的。”
堂堂通判遇刺受重伤,了不得的大事了,就算丁良翰跑出去,丁家人为了保全也会把他给绑过来。
韶慕眉尾挑了下,眸中映着身形单薄的少女,有趣的一笑:“我够黑?”
“不不,”昭昭赶忙改口,眯着眼睛笑,“你是白,白雪皑皑的玉树郎君,不怪与公主感情那样深。”
她还记得早上他慌乱下,叫错了一声安宜公主。可见妻子虽然亡故,但是他一直都没忘记对方。
可这句话说出来,她便见着韶慕的笑淡了下去,眸中的复杂一闪而过。才发觉自己是说错话,勾起他的伤感了么?
“你,”韶慕喉间滚了下,手中仍握着那只柔柔的手儿,“觉得我和她感情深?”
昭昭点下头,不知他为何这样问:“你和她是夫妻,定然是喜欢才会成亲罢。”
这不是人之常情吗?郎才女貌,两情相悦。
“嗯,”良久,韶慕看着她点了下头,“你说的不错,是喜欢。她,其实远比我想的要好太多太多。”
只是他以前眼瞎,不愿去看她。
昭昭抽回自己的手,不好过多去问别人的事,只是站了这一会儿,觉得有些冷。才察觉自己适才从床上跳下来,没有披外衫。
“去床上罢,我帮你试过脉,身体还有些虚弱。”韶慕往旁边一站,伸手帮着挽起幔帐,收进铜勾中。
他刚好擦着昭昭的身旁,说话间,呼吸落在她的颈侧。烛火摇了下,两人的身形跟着闪了闪。
她双手捏着,然后轻巧的回到床上去,扯了被子搭在自己腿上:“我去应慈房中罢?”
总不好占着他的床,前面不知道的时候觉得没什么,这厢知道了,总有种说不出的不自在。
“她跟着费致远回抿州了,”韶慕说着,便收起了另一侧的幔帐,“现在那间房住着军营来的一位将领。”
昭昭看去那张屏风,记得头晌沐浴的时候,墙边有一张长躺椅的:“军队来了,这么快?”
这下看来,丁家是彻底完蛋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送了饭食进来,韶慕在门边接过,随后端着托盘走回到床边,脚下勾了把凳子坐下。
“我下床去吃罢。”昭昭觉得不要自在,其实身体现在已经缓了上来,并没觉得多疲乏。
“坐着就好,一顿饭食而已。”韶慕道,把托盘放在床边的高脚几上,手里端起一个白瓷碗,逐渐试了下温度,“不烫了。”
说着,他把碗给了昭昭,并着送过去的还有一柄银勺子。
昭昭接过来,低头看着碗里的汤羹,竟比早上费应慈送的粥还要好:“蜂蜜和银耳?”
嗅着气味儿,她是能辨别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