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韶慕回来的时候,便看见半倚半躺的少女。怕扰醒她,他干脆吹熄了手里的火折子,摸着黑走去床边。
他蹲下来,仰脸看着黑暗中昭昭,耳边有她平缓而细弱的呼吸。
“这样睡着会舒服吗?”他嘴角起了柔和的弧度,接着站起想把她放躺回床上去。
她很瘦也很轻,只需手里力道合适,也不会惊醒她。他一手托上她的后颈,一手托上她的腿弯,她便下意识像个婴孩那样蜷缩着,小小的勾成一团。
韶慕把她放去枕上,又为她拉好被子。放在平时这些都不算什么,可他现在刚推完淤血,身上很是痛疼,行动起来更是不便。
才要站起身来离去,就听见床上一声小小的呓语。
“你睡床……”
韶慕保持着双手摁床的姿势,脸正在昭昭的上方,上半身几乎全在床上:“昭昭,你说什么?”
他叫的小声,然后心中莫名期待着她会回应自己。两张脸相隔咫尺,就算再小的声音他也能听清,同时也确定她是真的睡了过去,并不会给他回应。
方才,只是她模糊的呓语罢了。
将近天亮的时候,昭昭醒了,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搭着被子。
她睁开眼,想起昨晚的事情。她本想着等韶慕回来,把床还给他,她去睡屏风后的躺椅,谁知后来怎么就坐着睡着了。
手里动了动,突然在床边摸到什么,她拿过来到眼前来,一股清雅的菊香钻进鼻息。是个香包,便是上次从另州往抿州的路上,她给韶慕的那个。
她不会针线,只用布片简单的包了些干菊花,当时有两个,因为睡眠不好,她做给自己的。因为实在想感谢他,可是手里着实没有东西,便就送了一个。
原来他居然有带吗?
那也就是说,昨晚他回来后,帮她躺上的床。
昭昭心中生出些过意不去,竟是又占了他的床。还记得与韶慕的第一面相见,他救了她,只是人冷冰冰的,像是欠了他的银钱。
想起过往种种,她不由一笑。
这时,室内响起轻微的吱吱声,是从屏风后传出来的。昭昭知道,是那张躺椅的声音,大概是韶慕躺着不舒服,或者在翻身。
她想起他背上的伤,其实应该躺在舒适的床上,窝在躺椅上,不知会不会让伤变得严重?
这种时候,昭昭不好出声叫他,只是挑开幔帐往外看。窗纸上渗进些许光线来,证明很快就会天亮。
果然,没一会儿,韶慕从屏风后走出来,手里系好最后的衣带。
昭昭缩回手,赶紧躺回去闭上眼睛。
须臾,她听见脚步声往床这边过来,接着幔帐被从外面掀起,翻动的气流拂上她的面颊。是韶慕,他站来了床边。
昭昭闭着眼睛装作未醒,只能靠耳朵听着动静。她试到自己脸旁的位置塌陷了下去,知道是韶慕的手摁在了那儿,因为有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他的脸此时应该就在她脸的上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她心中起了急促的砰砰,藏在被下的手不禁揪住褥子抓紧……
这时,她的额头上落下男子微凉的手,这样贴合上,动作很轻。
昭昭稍稍镇静下来,原来他是来看她有没有发热罢。
后面,她试着他收了手,然而并没有离开,好似还这样看着她。她也只能继续装着没醒,努力让呼吸平稳。
就在她觉得身体越来越僵硬的时候,撑着耳边的那只手离开了,接着又是轻动的气流,他离开了床边,出了幔帐。
昭昭轻轻舒了口气,耳根隐隐发热。她悄悄侧脸去看,正好幔帐还未完全合拢,便就看见韶慕身形发僵,脚步也不如往昔利索。
到底,他背上的伤势不轻,可能只有在无人的时候,他才会表现出来不适。
韶慕出了房间,将门关好,便去做他自己的事。
屋里只剩下昭昭,她已经无法再睡着,盯着帐顶发呆,直到屋里光面一点点变亮。
她看着手里的香包,果真是粗糙,想着等回去抿州,便从香郁阁给他选一个最好的。
朝食,韶慕没有回来房间,只有一个老差役送了饭食进来,将托盘放在说上。
昭昭问他韶慕在哪儿,对方称不知。
送饭老人离开后,她走到桌边,一眼就看见黑漆漆的药汁,所幸昨晚试着并不是无法下咽的苦涩,倒也没有多少排斥。
“牛乳?”昭昭看见托盘上的一盏牛乳,一碟水晶蟹黄饺,燕窝粥,包金卷,羊汤浇白菜,还有精致的酥点配玫瑰花酱……
这可一顿似乎会花费不少银钱,她这样想着。
还没用完朝食,又有人来,这次送来了新衣,往架上一放就离开了。
一早上,昭昭没有出门,换上了送来的新衣。看着很像是费应慈送她的那件,同样华丽的很。
“昭昭。”有人重重敲了两下门,粗着嗓门叫了声。
昭昭开门,身形往旁边一让:“冯越,进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