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众人都以为徐玉是赫东延的狗,结果岑迦南叛军进入大都,是徐玉亲手为岑迦南打开的宫门。
徐玉一直都是岑迦南的人。
当徐玉走近,谈宝璐方才记起自己如今身份有变,连忙朝他低头躬身行礼,左手右手相搭,低下头来。
徐玉温声道:“谈姑娘,面圣前要检查身上有没有带利器。”
谈宝璐点了点头。
一位宫中的嬷嬷在她腰间、发鬓摩挲了一番,向徐玉回话道:“谈姑娘身上没有利器。”
“到时候叫你上去了,你便上去,切记不可举止失仪。”
“谢谢徐公公。”谈宝璐再次低下头去。
徐玉脚步微顿,领着人转身离开。
走过几步后,徐玉忽地问身后几位小太监:“方才尔等可曾唤过咱家?”
身后一名机灵的小太监连忙答道:“回徐公公,不曾唤过。”
徐玉若有所思,既然无人曾唤过他的名讳,这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谈家三姑娘,又是如何一眼认出他的身份?
他回过头,半眯着眼睛看向还在寒风中等候的谈家三姑娘。
已经等了这么久,她的腰背还是挺直的,脖颈到肩头线条舒展流畅,就连头都是骄傲地往上翘了翘。
不知为何,徐玉竟从这个小姑娘身上看到了凤临天下的味道。
这个外表娇滴滴的小姑娘,并不简单。
谈宝璐被宫女引到大殿之内,隔着一面玛瑙珠帘,隐约能看见此时席间的情况。
殿中有鼓瑟钟鸣,管弦丝竹,朝中群臣按官阶依次落座,谈魏官位不算太高,只能坐在中间段的位置,谈夫人坐在他的左侧,右侧坐着比他高出一半级的顶头上司。最前方纯金龙椅上空无一人。
谈宝璐在帘后听着外面的动静,忽地听到帘外传来一声“皇上驾到。”
殿中所有人跪成一片,她也跟着跪下。
她听到了赫东延熟悉的脚步声。
她听着他一步步走上龙椅。
她的心硬了下去,冰冷了下去。
前一世,她就是被赫东延害死的,此仇如何不报?
赫东延落座后,说了一句:“众爱卿平身。”
礼乐再起,又是一阵歌舞升平。
她听见谈魏说:“小女善舞,能在冰镜起舞,可让小女为圣上贺寿。”
“冰镜起舞?”赫东延饶有兴趣道,“何为冰镜?”
“由冰块磨成的一面平镜。”
“冰做成的镜子,怎可站人,怎可起舞?”
“身轻如燕,便可冰镜起舞。”
“那朕倒要瞧瞧,”赫东延大喜过望,道:“宣。”
“谈三姑娘。”一名太监绕到帘后,“你可去了。”
“是。”谈宝璐徐徐绕帘走出。
这时又听一声通报,“武烈王到。”
谈宝璐脚步一顿,两腿好似僵在了原地。
武烈王,那是岑迦南的封号。
他原来,一直都在……
作者有话说:
赫东延:你来干嘛?
岑迦南:抢老婆 ;-)
第3章
◎献舞◎
太监入内通报,丝竹之声骤停,席间各人慌忙哗啦啦一同起身,离席跪地叩拜,除了衣袍拖地的簌簌声,再无多余声响。
紧接着,大殿厚重的红木门左右大开,数十名太监宫女悄无声息入内,如水分波排成两列,左侧挑铜胎掐丝珐琅宫灯,右侧持深紫色蝙蝠纹扇形制杖,一队御前带刀侍卫前后护送。
岑迦南穿着一身紫色大科圆领袍服,腰间系一条双头蛇形玉带钩,缓步走进殿中。
左侧宫灯灯火映照在他的面颊上,在高挺鼻梁下倒影出一片半月形阴影,又有夜风轻吹。那宫灯烛心一跳,光束由他脸颊的左侧跃至眉心,那只方才蛰伏在阴影之中的紫瞳瞬间破光而出,被一身紫色衣袍衬得绛红一片,诡谲之中透出昳丽之感。
单论样貌,岑迦南的这张脸是生得极好。眼落星辰,长眉入鬓,五官棱角分明,鼻梁直挺,下颌方正有力,嘴唇偏薄,身形高大健壮,肩宽腰窄,英姿勃勃。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还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王霸之气,那是由战场的野火淬炼过后才有的坚毅不拔,极为桀骜,极为耀眼,极为夺目。
岑迦南甚至还没有走近,周身溢出的那股磅礴气势已经逼人而来,在场所有人都将头埋得极低,无人敢抬头。
唯有谈宝璐立于珠帘后,微微有些失神。
她专注地看着岑迦南的左眼。
据说,岑迦南左瞳不能见光,逢光便隐隐刺痛,故而他偶尔会戴上半张眼罩。
他尤不喜人看自他左眼,若有小儿无知冒犯了他,他便要将对方的眼睛一并挖去。
前世重重如潮水涌了上来,她化为游魂在他身边看了他五年,看到了这个人为人处世的暴戾,也看到了这个人在她死后的疯狂。
最后一次他时,他左眼被挖去,只剩一只黑漆漆的眼眶。乍一见两眼完好的他,谈宝璐不禁感慨,岑迦南还是如今的模样更好看些。
吱呀一声椅响,赫东延突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哂笑了一声,说:“武烈王今日怎么得了空?”
岑迦南素来不喜参加这类宴会。
而他不想来,就可以不来。
虽然皇位是赫东延的,但中书、门下除户部外的其他几部,以及门下,皆是岑迦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