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经脉各处传来的疼痛被她尽数忽略,只继续运转灵力将速度进一步提升。
跟着邬阳身侧的华琚面露担忧:“阿阳——”
话还没说完,邬阳停在了原地,她的指尖垂着身侧,是无声的颤抖。
华琚疑惑,视线略过邬阳往前看去,那是一片血红。
巨大的血池中央躺着一名男子,四肢展露在外,各有一道豁口,鲜血不断流出,流淌在血池中。血池里加了药液让血液始终鲜活。
另有一道图纹与阵法相结合的七星图落在血池之上,在血液的供养之下闪着流光,若隐若现的星线由这副星图衍生,逐渐延伸向外,原来此处正是外面那副巨大星图的背面。
外面的星图,最外面阻挡外人的星图,都是这副七星图的衍生。
血池中央的男子面色惨白,一道法印将腹部剖开,他的四肢青筋爆出,仿佛每一次呼吸都是巨大的疼痛。上空流转着晶莹的药液,一点点渗透进着男子的身体里,在每一次生机将要逝去的时刻又生生将命捞回。
那男子眉头紧紧皱着,呼吸时而微弱时而急促,面上尽是晶莹的汗珠,而那张眼窝凹陷也不掩俊朗的面容与邬阳有五分相似。
只是眉眼更温柔些。
因为他更像母亲,因为邬阳更像父亲,因为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妹。
邬阳的视线死死定在邬遇白身上,金乌火在体内不断汹涌着,叫嚣着,无声的愤怒着,她脑子里下意识浮现这具身体年岁还小时看到的邬遇白。
噙着笑,温和又知礼,无论邬阳如何冷淡都会笑盈盈地唤她阿阳。天赋卓然心有沟壑,是远近皆知的斐然公子。
此刻竟被困在这里,如同牲畜一般生生被剖出本命术法与本命阵法,生生将身上大半的血液全然抽出,又生生无数次经历濒死与重生。
他们怎么敢?那是最好最好的邬遇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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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火在下一瞬从体内跳出,邬阳将手腕划开,任由血液浇灌在金乌火中,火势进一步增大,经脉乃至灵魂都传来惊人的疼痛,她却什么都不想管。
六年,六年了,你遭受着如此痛苦怎么还想着让我跑?
身份暴露算什么?邬氏血脉暴露算什么?就是丢了性命,又算什么?
为什么?经受了这些,你想的为什么还是让我活?
邬阳一步一步迈步向前,垂着的手不断流出血液被金乌火尽数吞噬,金乌火进一步壮大几乎要将她整个人覆盖,让发丝都变得卷曲。
躺在血池中间的邬遇白似有所感,他睁开眼,是一片朦胧,如同沉在深海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他极艰难的转头,看到了那一团火,和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邬阳。
邬阳没有如他所说离开这里,可他依然没有生气,这样的情绪太负面邬遇白从不会对着邬阳,六年前如此,六年后仍是如此。
他极力扯动着嘴角,微弱的声音从胸膛到嘴边像是走过了一个世纪的距离,他的眼眸仍是那样的温柔。
他说:“阿阳,别看。”
这声音隔了半个血池进到邬阳的耳里,又到了心口,让她的心脏瞬间冰凉,再次学会跳动时荡开的是细细密密的疼,比此刻经脉的疼和灵魂深处的疼还要疼,疼到她什么话也说不出。
只来得及回一句:“兄长。”
邬阳想要再上前时被一道劲气击飞,金乌火停滞了一瞬,她全然不顾,只将手轻抬,金乌火猛地向前,尽数冲击在这道屏障上。
一声又一声闷响传来,屏障完好无损。
华琚几乎化神期的鬼气随之而来,一同尽数打在这屏障上,屏障依然完好无损。
邬阳已经来不及想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可烧万物的金乌火无法将这道屏障烧灭,也来不及想为什么来自邺都最纯粹的鬼气也依然无用。
她只想将这一切都毁灭,然后将邬遇白带走。
于是她再次划上手腕,将血液进一步浇灌进金乌火里,连同储物戒中于菡给的符篆,多年下来存下的法器,甚至是落霞针。
全部都砸在这道屏障上,依然不能让这道屏障有一点裂痕。
如果这些都没用,邬阳又一拳拳打在屏障上,无数次被击飞后再次爬起。
华琚不忍,在邬阳再一次迎上去前环抱邬阳将,邬阳渗血的拳头纳进手心:“阿阳,先歇一歇,我们需要想新的办法。”
邬阳抬头,那双眼眸中是遍布的血丝:“你知道那是谁吗?”
华琚心口一滞,喉咙几下流转,最终也没能说出一二。
他知道,那是邬阳的兄长,是邬阳最后的亲人。
此时血池中央的邬遇白陡然有了动静,他不顾被禁锢的疼痛,手一下一下拍着血池,那双柔和的眉眼变得急切,他不间断又吃力地说着。
“快走,走!”
邬阳又是一拳打在屏障上:“我不会走的,你知道我从来就不听话。”
邬遇白深陷的眼眶里眼眸显得格外大:“这次不一样,走,走啊阿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