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孙家良一块下放的相好可就倒霉了。
原本青葱水嫩的大姑娘,从文工团人人羡慕的天之骄女沦落到农场天天挖石头。
这个落差不可谓不大。
尤其相好手里没有钱,眼见着孙家良吃好饭,大热天中午能在树荫下休息了一小伙儿之后,自己只能背着一筐筐沉的要命的石头在路上走,好几次她都差点儿摔倒。
边上的女监察员看见了就当没看见,大家伙儿都觉得这个相好虽然可恶,却也可怜,是以对她的事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啥也没看见。
女监察员都能对她仁慈,孙家良这个王八蛋居然对她见死不救!
相好心里就生了恨,打定主意要报复孙家良。
一天下午停工的哨声响了,劳改犯们三三两两在一块儿往回走。
孙家良一个人落在最后头,他没有随着人流回宿舍,而是坐在树荫下,往嘴里灌了一大壶凉白开,末了,等着人都走光了,从兜里扣出一小块冰糖来,塞进了嘴里。
这冰糖是孙母来农场的时候买给他的,总共才小半斤冰糖。
孙家良长了个心眼儿,每天往兜里塞上一小块,完工的时候故意走的慢一些,等到没人的时候就往嘴里塞上一块,补充一下体力。
吃了冰糖之后,孙家良又喝完了水壶里剩下的水,背着背篓回去,农场的晚饭是杂菜窝窝头,因为晚上不干活,晚饭连咸菜疙瘩都没有了,其他劳改犯多少都有些抱怨。
孙家良心里得意,他还留了一包鸡蛋糕在手上,最近农场刚来了个年轻姑娘,长相楚楚动人,惹人怜爱,听说是资本家的女儿。
孙家良又一头陷进去,想拿拿包鸡蛋糕晚上偷偷夜会佳人。
夜深了,茅草屋里的劳改犯们都睡深了,磨牙的,说梦话的,漆黑的夜色中,孙家良悄无声息摸下了土炕,挪走了摆在地上掉了漆的脸盆。
掏出小洞里的砖头,想起即将也会佳人,孙家良兴奋的都要颤抖了。
很快的,孙家良就到达了约定好密会的小树林,他左顾右盼等了一会儿,发现了不对劲,静谧的林子忽然响起乌鸦叫,黑漆漆的树林张着大口,诡异的叫人心里发毛。
孙家良心里打鼓,加快了步伐想逃,身后突然窜出一个黑影,吓的孙家良一声哀嚎,从山坡上滚下去。
得,这一滚不要紧,他命根子砸到石头上,人是救回来了。
那什么不行了!
孙家良直接摆烂了,家里孙母跟孙家玉闹翻天,他哼也不哼一声。
都成太监了还管个屁!快活一天是一天。
孙父不晓得儿子心里怎么想的,他出门在副食品店买了几根肉骨头回来,想煲汤给儿媳妇补补钙。
孙母肉疼不已,“哎哟哟”叫起来。
“家里什么条件,还买肉骨头,这不得花钱?”
孙父道,“吃什么补什么,红娜伤了腿吃了好去上班。”
孙母也不是以前高高在上的模样了,她跟孙父亲退休之后,家里花钱就指着林红娜了。
林红娜在屋里,摔伤的右腿疼的动不了。
两个儿子依偎在母亲身边,一个帮着倒水,一个帮忙按摩。
林红娜也难得红了眼,没想到驾到豺狼虎豹的孙家,争强好胜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公公和两个儿子关心她。
孙家玉顿时嘴一撇,翻了个白眼。
“爸,你咋这么偏心眼。”
孙父训斥道,“什么偏心眼,你在家一天什么都不干,给你找的售票员的活明天就开始上班,这个再干不长,就给我滚出去!”
孙父看见这个大女儿就气不打一出来,胸膛起伏不定,指着孙家玉的鼻尖骂道。
“整天嫌弃这个,嫌弃那个,人家都是自食其力讨生活,比你好多了,你才是这个家的蛀虫!”
孙家玉让孙父骂的脸上挂不住,一扭头跑了。
“老头子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这是自己闺女,不怕外人看笑话。”
“看什么笑话,她现在知道要脸?伸手往家要钱怎么有脸?”
“........”
*
年关在即,又到了乡下生产队一年一度交猪吃肉的日子。
今年外头形势不好,张大舅他们生产队养的猪却是不错。
生产队的七八头猪,从小猪仔开始,没一顿是饿下的,吃了睡睡了吃,养的油光水滑。
张翠兰在国营养猪场养了半辈子的猪,回乡下看路过的老娘,也凑过去跟嫂子们,得一起摸摸猪才心甘情愿离开。
张家两个舅舅过年分了二十来斤猪肉。
张翠兰沾光,掏钱买了五斤回来。
老顾家晚上吃猪肉炖粉条,吃的一家子满嘴流油。
林瑶吃了一小碗就吃不下了。
张翠兰自个给她剥了个咸鸭蛋,絮絮叨叨不住嘴:“这可不行,瑶瑶你得多吃点儿,不吃好了咋有营养,来,再吃半个鸭蛋,哎呀,你不用想安子这小子,他是没手还是没嘴,在外头寻俩安,鹅了自个儿就知道吃饭,来吃鸭蛋!”
张翠兰给林瑶塞了半个鸭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