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呢。”
俩妯娌忙活着,也没忘去屋里瞅瞅张姥娘。
老太太今个儿高兴,穿着新衣裳、毛坎肩在村里走了大半天,早在屋里躺下了,还打着呼噜呢。
过了半小时,天色暗下来,张大舅张二舅家来了,去田里帮忙的顾满仓两口子也回来了,一群年轻人还没回来。
张翠兰瞅瞅外头的天儿,暗沉沉的怕是要下雨,她问顾满仓,“老头子几点了?”
顾家有块老怀表,是顾爷爷当年打仗的时候从小鬼子那缴来的。
顾满仓看了看手上的老怀表,“七点半了。”
“都七点半了,几个孩子咋还没回来。”
别是在山里出什么事儿吧。
张大舅在屋檐下挂蘑菇,张二舅蹲在水井边上看盆里吐沙的河蚌,俩兄弟也抬头看了看外头。
张二舅起身套上粗布褂子,“我出去瞧瞧去。”
张大舅让他拿着斗笠,路上下雨别淋着。
张二舅接过来,看也不看直接夹在胳肢窝底下,气的二舅妈骂他,“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大哥好心好意提醒你,你还拿上乔了。”
张翠兰拿着铡刀铡猪草,劝她嫂子,“二嫂,没事,我们兄妹从小都是大哥照顾来的,二哥啥性子我们不知道,张嘴不放好屁!”
还不如不开口呢。
这话一出口,一家子哈哈大笑。
张二舅咧着一张大嘴笑的最开怀,他把斗笠戴在脑袋上刚要出门。
外头东子个臭小子呼啦啦跑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还嗷嗷喊。
“大舅,二舅,有肉吃了,有肉吃了,我哥在后山被野猪宰了!”
啥玩意儿!
张翠兰铡猪草的手一抖,铡刀差点儿劈着一旁的的顾满仓。
第37章
“爸,妈,大哥给后山的野猪宰了!”
平地一声雷,顾时东一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砸在张翠兰心口上,她眼前一黑,差点就站不稳了。
亏着边上的张大舅扶了妹子一把,张翠兰才没瘫倒在地。
绕是这样,张大舅叼着的旱烟袋也掉到了地上,他眼睛登时红了。
顾满仓手里的怀表拿都拿不稳,颤抖着嘴唇,要哭不哭踉跄往前迈步。
大舅妈和二舅妈在灶房里擀面条,听到外头的话,二舅妈眼角的泪就滚了下来,大舅妈握着的擀面杖没拿稳,骨碌碌滚到墙角去,她嘴唇动了动,呜咽一声,“大好的日子这是咋啦,不就是去后山一趟,安子怎么就遇上野猪了,还让野猪......”
这年头后山的野猪凶残的很,绕是村里的老猎人遇上了都要绕道走,前几年,村里就有个小伙子上山采蘑菇,遇上野猪,逃跑路上摔断腿,养了大半年。
顾时安是老张家一家子看着长大的,又是家族里最有出息的一个孩子,一家人心情沉痛,哭的哭,抹眼泪的抹眼泪。
缓过来的张翠兰浑身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般,挣扎着站起来,说什么也要去看儿子最后一眼!
顾满仓抱着她老泪纵横,“去,咱们都去。”
孩子走了父母总要去看一看。
老两口满脸泪痕,蹒跚着相携起身。
满脸星星眼的顾时东瞪瞪瞪跑回家来,一进门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疑惑,不是,有猪肉吃了,这么大的好事儿,大舅他们怎么这副德行呢?
顾时东舔了舔嘴巴,一脸期待地冲张大舅道,“大舅快点去村里叫人啊,我哥在后山宰了一头肥野猪,在山窝子里放着呢,咱赶快找人抬回来吃大肉啊!”
嘿嘿,今晚有猪肉吃喽!
痛哭流涕的张二舅闻言,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抬,抬野猪?”
“对啊,二舅你不知道我哥可厉害了,那么头大野猪,长面獠牙,四只蹄子跑的飞快,跑起来地动山摇,那家伙,老吓人了,我哥一根尖木头插在野猪喉咙上,又砰砰打了两枪,那野猪就四脚朝天见阎王了,哈哈......”
一口老血哽在喉咙的张家人:“.........”
臭小子手舞足蹈在那比划,压根儿没注意到老张家一家子喷火的眼神儿!
最后顾时东被愤怒咆哮的爹妈来了顿混合双打。
“兔崽子话都学不明白,害得老娘白哭了一场!”
张翠兰气得火冒三丈,手里的擀面杖砸在桌子上咣咣响。
顾满仓也气不打一出来,头一次想把老儿子揍个屁股开花!
老张家一家人皆眼神不善怒视着狗小子,顾时东捂着发红的屁股蛋子,委屈唧唧想解释,看老娘越想越气,又要过来削他,立马哇哇叫着跑了。
张翠兰要去追。
张大舅没忍住笑了,过来道,“行了,翠兰打一顿出出气就可以了,其实这事儿也不全是东子的错,孩子来家里报喜,心情激动把话说错了,咱们跟着听了一耳朵,也没想想孩子话是真是假,好在虚惊一场。”
大外甥没事,张二舅也跟着神气活现,“那可不是,咱大外甥可是上过朝鲜,打的美国鬼子满地找牙的战斗英雄,还收拾不了区区一只野猪。”
二舅妈白了自家老头子一眼,瞅你那德行,刚哭成孙子的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