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诡异,非常。傅集思试探地叫了声他的名字:“陈感知?”
“嗯。”
“我到家了。”
“我知道。”
他将安全带卡扣重新插回卡槽,长舒出一口气,看向傅集思侧脸:“我们说说话吧。”
“你干嘛啊?”她眉头皱起,伸手再去解安全带,却碰到了陈感知的手,下意识收回。
“不知道。”陈感知摇摇头,“你就当我闲的吧。”
算起来,这两天见的两面,傅集思一直是以一种拒绝沟通的态度在和陈感知相处。他是脾气好的人,她知道,可她是耐心不佳的人,也不是愿意陪别人打发时间的人,这一点,不知道陈感知知不知道。
“回去吧。送也送到了,别在这没话找话地堵着了,明天还要上班,我精力有限。”
她拍开他的手,利落解了安全带,推门下车,一本正经地问他:“你今晚真的没喝酒?”
“真的。”他点头。
“那就行。”她弯腰看着车里的他,确认真的没有醉态或酒气,手上一用力,就把车门关上了。
路灯昏暗,此刻又鲜少开着灯的人家,多年失修的路坑洼不平,傅集思走得小心。
身后有车子重新启动的声音,转了个方向,远光灯一开,从后往前照亮了那条小路。
傅集思依然没有回头,舒了一口气出来,心里想着随便他吧。
一意孤行或者装作一个路见不平的好人,都随便陈感知吧。反正和她没有关系,也从来和她没有关系。
陈感知开门下车,手撑着车门,看前面那个身影越走越远,一直到拐进家门。
他摸了摸后脑勺,棘手似的望了会儿天。
有点后悔,早知道就说喝酒了!
*
到家有点迟了,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时间接近零点。
嘉嘉在语音消息里大呼小叫说今天的营业额有多少位数,傅集思回了个大拇指的表情,放下手机就睡了。
隔天上班,照例收拾完出门等公交车。
街边银杏败落,踩碎一片叶子都有了回声。
深秋很深,连早起都比往常更困难了一些。
傅集思在路边看着早高峰前驶过的来往车辆,对这种生活感到麻木,又觉得厌烦。
公交车停下,她落在最后一个上车。
从包里摸公交卡的时候,摸到了一个硬物,拿出来一看,是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是陈感知执意要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她的盒子。
她推脱了很多遍说不要,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塞到她包里来的。
司机催促刷卡落座,她反应过来,才掏出卡在机器上“嘀”了一下。
这趟358路,傅集思真的坐了很久。
从过去在澎杨读书时,到现在去澎杨上班。司机换了一批又一批,路线倒是没变,经过早市、商圈,最后停在澎杨校门边。
面对痛苦未知的周一,傅集思深吸了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她的工作不忙,只是后勤这边的一个小角色。
去年年底关赫丽发来一条招聘相关的推文,让傅集思去试试。
推文里待遇和工作内容都写得很清楚,正规单位,只招两个名额,要经历一轮笔试和一轮面试,综合得分高者录取。
通知傅集思前,她妈关赫丽已经帮她报好名了。
原因在于彼时澎杨的校长是关赫丽遥远的一位表哥,但这是傅集思出了成绩收到录取通知后才知道的事。
她怀疑自己的成绩有水分,对别人不公平,对自己也不公平,闹着绝对不入职。
关赫丽看不下去她那副样子,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表舅早就调走了。这种争铁饭碗的事,你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去干。傅集思,你有没有志气,就这么不相信自己?不相信你妈?”
她什么都没说,默默收拾东西回了H市。
办公室里的人小道消息渠道很多,刚来时就听说了她是某任校长的表外甥女,闲言碎语不断,傅集思不理会,安静做事,过了段时间也就消停下来了。
刚进办公室坐下,孙老师见她来了,“哎呀”一声,眉梢间都是喜悦,看来心情是不错。
孙老师说:“傅老师,小黑屋好像理出来很多以前没人认领的信件,你去看看,说不定也有你的呢。”
她迟钝地点头说好,开了电脑准备干活,心里没太在意。
大课间休息前,同期入职的同事想拖她一起去小黑屋看看,却在半路被孙老师喊住要一份紧急资料,语气刻不容缓。
走到半路,同事扁着嘴返回,傅集思只好自己去了。
小黑屋其实就是个有些年头的器材室,里面只安了一张窗户一扇门,因为环境太黑,才得名小黑屋。
推门进去,霉味扑鼻。
好在天气不错,阳光穿透四方窗户投下光影,那一篮子无人认领的信件就摆放在布满灰尘的桌边。
她还记得上学的时候书信往来是个被落下又提起的新潮,那时候她没有可以抒发情绪的笔友,唯一站在统一战线的,只有写不完的试卷和频频空管的水笔。
第六感使然,她翻过篮子里各种颜色的信封,指腹沾了灰尘,摩挲各种字体和笔迹,果然发现了自己的名字。
“傅集思”三个字被写的工整规矩,印在最原始的牛皮信封上,四角受潮又受热泛着时间堆积的黄,微微卷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