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湖水,以为对方是怕她掉下去,还很温柔地道了句谢。
叫的,也是那个更能帮她入戏的称呼。
“阿韫。”
闻言,男人眸中掠过一线挣扎。
可下一秒,薄韫白便看见,柳拂嬿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要主动来抚摸他的发梢。
他眉心微蹙,眸底的光芒又黯淡下去。
然而,柳拂嬿全然没有察觉到这些微妙的变化。
此时此刻,她正一心一意地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
面前的人,不是那个风云顶端的天之骄子,而是另一个她所熟悉的、亲密的对象。
她闭上眼,指尖微颤着,触碰对方的发丝。
第一个感觉,便是出乎意料地柔软。
干燥而清朗的触感,让她想到自己精心收藏的那些上等狼毫。
男人的乌发利落而细碎,在撩拨之间,蔓延出淡淡的薄荷气息。
好像……
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感受着男人干净的发丝,她不由勾了勾手指。
立刻体会到一股熟悉的纠缠感。
正是这种熟悉,愈发安定了她紧张的心绪。
柳拂嬿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
看向他清隽的眉目,看向他矜倨的身姿。
漠视这满园她曾最钟爱的山水,不看旁的,只看向他。
“好!就是这样!”
摄影师疯狂地连按快门。
“新娘子状态回来了啊,太漂亮了,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三、二、一!”
挺过了第一关,后面便渐渐得心应手起来。
柳拂嬿很快掌握了要领,在拍照进行到中后期的时候,甚至已经能大方地触碰薄韫白的下颌。
夕阳斜下时,拍照工作也进行到尾声。
最后一张照片上,柳拂嬿将捧花高高地抛向天边。
天际绚烂,穿着婚纱的新娘仰起头,去捕捉天际的云霞。捧花划出柔婉的轨迹,她眼睫上落满浅金色的夕光。
与之相对的,薄韫白则以守护者的姿态站在她身后。
好像是在表达一句无声的宣誓。
永远注视、永远在意、永远珍惜。
最后一张拍完,众人爆发出一声欢呼。
柳拂嬿换下外景纱后,便打开放在一旁的行李箱,将准备好的喜糖盒分发给大家。
大家又是一窝蜂地涌上来祝福和称赞。过了好一会,才收拾器材,打道回府。
柳拂嬿也很放松,举起双臂,在潮湿的晚风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这才扭头对薄韫白说:“终于拍完啦。”
薄韫白也已经换下了礼服。
由于早上来的那件衣服沾了唇印,他眼下正穿着一件白色衬衫。
男人站在湖畔,被金红色夕光落满半身,轮廓愈发显得桀骜锋利,如猝火的短刀。
他正垂眸看着手机。
闻言眼睫轻动,却没接话。
但柳拂嬿还是和刚才一样,完全没感觉到对方这股置气的氛围。
她猜薄韫白是有事要忙,还体贴地走到了一旁,不再打扰他。
其实,但凡她多看一眼,就会发现,薄韫白的手机屏幕上,除了一页空白的备忘录,其他什么也没有。
见他在忙,柳拂嬿也拿出自己的手机看。
正好有几条新的未读消息。
陶曦薇:[嬿嬿,你几点的车呀?我去高铁站接你吧!]
[你明晚不是要直接去酒店开welcome party吗,然后后天就办婚礼了。]
[这样算下来,今天就是咱们闺蜜最后的单身之夜了!]
[哭泣.jpg]
[哦不对,我忽然想起来,你早就领证了……]
陶曦薇的消息,总是很活泼,又很热闹。
柳拂嬿一条条读下来,唇畔也不禁挂上笑意。
她回了句:[好,那我们今晚一块睡吧]
然后把车票的信息拍给了陶曦薇。
坐上回去的高铁时,天彻底黑了。
列车发动,柳拂嬿望着星光下逐渐远去的家乡,就那样望了许久。
这一趟时间太紧,她来不及回家。
而且,她也还没有做好带着薄韫白去见柳韶的心理准备。
耳边忽然响起男人的声音。
“不舍得?”
没想到他忽然出声,柳拂嬿不由地提了提肩膀。
自从拍完照,这一路过来,薄韫白都没怎么说话。
没想到却在这时开口了。
柳拂嬿垂下眼眸:“嗯。每次都不舍得。”
“要是这儿也有像江美那么好的学校,我肯定就留在这里了。”
空气有短暂的沉默。
少顷,男人的声音好像温和了些许。
“其实我一直有些好奇,如果单纯是为了职业发展,邻市的云珀美术学院,似乎比江美更注重国画专业。”
“你为什么选择留在江阑?”
提起这件事,柳拂嬿像是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微微颦起了眉。
“……我妈妈不让我去。”
她支起小桌板,双肘拄在上面,无奈道:“我当时也想报云美的,可是她说什么都不同意。”
一想起这件事,一些更为久远的回忆,也同时苏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