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微微仰首,额头贴在她前额上。
黑暗的影音室里,依然能看到他双眸明亮,眼睫上流淌着幽蓝色的光。
柳拂嬿没说话。
取而代之的是,在这极近的距离之下,她闭上眼,唇瓣微微抿了抿。
呼吸拂过彼此的皮肤,在恬静的气息里,无声地索吻。
下一秒,他身上的清冽气息愈发靠近,吻落下来,温柔至极。
阖着眸,看不见他的表情,却似乎能听见他喉结滑动的声音。
他下颌长出了星点胡茬,轻轻地印在她的皮肤上,传来粗砺的痒感。
安静的夜,两个人越吻越深。
柳拂嬿被薄韫白抱回房间。
开门的一刹那,晚风穿堂而过,纱帘鼓起,像大团的棉花糖,又像鼓胀而翻涌的梦境。
这是她第二次进薄韫白的卧室,还未看清陈设,就先嗅到一股寒冽清淡的气息。
他的房间极为简约,深灰色的床品,浅烟灰的帘幕。书桌雪白,上面随手放着几本外语书。
这一侧的窗景比她那侧萧条一些,看不见花园,只能看见清蓝色的池水,以及几棵几乎落尽叶片的树。
薄韫白将她放在床铺上,盖好被子之后,像是要转身离开。
柳拂嬿搂住他的脖子:“不许走。”
他温声:“影音室的电源还没关。”
“一会儿再关。”柳拂嬿反而搂得更紧了,“不许走。”
他便没再离开,而是倚着床头,在另一边躺下,将柳拂嬿揽进怀里。
“今天怎么这么黏我?”
薄韫白语调比平时更轻,下颌抵在她头顶,像在安抚一只弃猫。
“你不喜欢吗?”她小声问。
男人笑着反问:“怎么可能不喜欢?”
话音刚落,见她又弯着眸笑起来,眸底映着月光,有种纯粹的耀眼。
这一夜,两人相拥入眠。
依靠他的体温,柳拂嬿睡得很安稳,甚至难得地做了个美梦。
就好像,终于找到离散多年的港湾。
-
魏坤入狱没多久,魏云山病危的消息传来。
[我想了好久,姑且还是和你说一声]
[医生说,他已经病入膏肓,就在这几天了]
看完魏澜的消息,左右学校无事,柳拂嬿姑且还是去了一趟医院。
病房里十分安静。
没想到魏云山闹到这么众叛亲离的地步,到最后,病床前堆了一堆奢侈金贵的慰问礼品,却只有魏澜一个女儿陪着。
话虽如此,这女儿也不见得有多伤感,只是坐在一旁。
见柳拂嬿走进来,魏澜有点惊讶地站起身,好像没想到她真的会来。
柳拂嬿看向病床上的老人。
年幼不懂事的时候,她曾无数次想象过自己父亲的身影。
然而,与想象中的高大伟岸不同,面前的魏云山满面褐斑,憔悴不已。瘦削的脸颊凹陷下去,身躯萎缩得像一颗干核桃。
他好像已经看不清东西了,迷迷糊糊地看向柳拂嬿,目光混沌而浑浊。
“你是谁?”
未得到回答,他又道:“是公司的人吗?”
柳拂嬿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目光缓缓从他面上扫过。
纵使已经病成这个样子,还是能看出他骨相端正,眼形流畅,不难想象年轻时的英俊模样。
怪不得能娶到林华集团的大小姐,又让年轻的柳韶心折。
柳拂嬿收回目光。
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让她心头略过波澜。
她嘴唇的弧度,长得和这个人很像。
见她迟迟不语,但只是站在那里,就叫人有种莫名的亲近感。魏云山费力地支起身,瞪大了眼睛,观察她的五官轮廓。
少顷,老人嘴唇颤抖起来,眼中浊芒闪烁,扯动嘶哑的声带,竭力问了句:“你多大了?”
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柳拂嬿找了张椅子,离病床不远不近,就那么坐下来,垂眸俯视他。
魏云山愈发急切,尾音颤抖不已:“你、你叫什么名字?”
“你妈妈,是不是姓柳?”
术后的伤口再次牵动神经,痛得他轻轻嘶了口冷气。他经历了那么多次化疗,精神被打垮,头发也几乎掉光,身体里早就是千疮百孔。
可是没有一刻,没有一刻,他像现在这么痛苦。
既抱有隐约的希望,却又生怕自己猜错了,挣扎又渴望,怀疑而惧怕。
痛苦难耐。
柳拂嬿安静地坐在原地。
她看见魏云山伸出手,好像想要触碰到她。
但距离太远了。
他竭尽全力,伸直干枯的手臂,还是只摸到一团冰凉的虚无。
浑浊的眼泪从老人眼中滴落。
他眼睛微张,看着柳拂嬿,没有了动弹的力气。
心电图成为一条直线。
刺耳的“嘀——”声响起,宣告了魏云山的离世。
微不可见的,柳拂嬿眼睫颤了颤。
魏澜站起身,盖住了魏云山的眼睛。
“爸,一路走好。”
她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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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楼顶有个天台,年久失修,光芒灰暗,到处横着废旧的钢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