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弯弯眼睛笑了起来,挺自豪的样子:“厨艺靠多练,才能熟能生巧。”
“……那好,我换个说法。”
沉默片刻后,薄韫白才道:“既然跟你结婚的人是我,那从此以往,你都不用再做这些事了。”
这话说得确凿,尾音清润,带着几分毋庸置疑的笃定。
柳拂嬿怔了怔,这才收心看他。
男人眼底没了一贯那种桀骜又锋利的意味,漆眸深深,沉在身后无边的夜色里,叫人看不分明。
“我明白你的意思。”
过了阵,柳拂嬿轻声开口。
语调清柔,像夜里沾染了细碎花瓣的垂柳。
“其实我最近有时候,会觉得挺庆幸的。”
她看着薄韫白,语气很坦荡。
“庆幸和你假结婚。”
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石子,在男人眸底溅起星点涟漪。
他眉尾轻轻一动。棱角分明的喉结,也朝下沉了沉。
比起刚才的沉稳模样,似乎多了些不明的情绪。
“那个,这么说的话,好像也不太对……”
柳拂嬿却又自顾自地有些反悔起来。
她再度琢磨了片刻,这才重新决定措辞。
“还是这样说吧。”
她坐直身体,一字一句道:“我很庆幸,假结婚的对象是你。”
两句话差异微妙,重点也不同。
薄韫白听出她还有下文,沉默地等待着。
柳拂嬿是有编瞎话哄人的时候,但这句话不是。
她最近,确实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薄韫白这样的男人,长相身材万里无一,出手帮她也极为慷慨。
而且两人不得不一同应付的那些场合,薄韫白总会顾虑到她的感受。
从来不曾,让她在这段被动的协议关系里,有任何不对等的感觉。
柳拂嬿回忆着这些细节,嗓音愈发柔和下去。
“你给了我很多的自由空间,平日里也很有责任感,从来不会用那些世俗对女人的要求规训我。”
“真的是一个很理想的合作伙伴,兼结婚对象。”
这话说完,车内静默了片刻。
男人掀起眸,眸底有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嗓音散漫,蕴含着一种金属质地的冷静。
“我听见了。”
“所以,你的‘可是’呢?”
柳拂嬿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不过……”
车内响起两声轻笑,她就当没听见,语气认真地说:“不过,我们当初签协议的时候,心里都很明白,这段关系是各取所需。”
“可陆阿姨不知道这一切。”
“她对我那么好,身上又生着病,我却欺骗她……”
一股柔软又酸楚的情绪涌上喉咙,截断了柳拂嬿的后半句话。
她努力咽了咽,才忍下那些愧疚、自责,还有假冒顶替的心虚,用很平静的语气道:“至少陆阿姨在国内的这段时间,我想尽一份心。”
车内沉默片刻,薄韫白解开了安全带。
“走吧,下车。”
柳拂嬿没想到他也要去,连忙道:“里面可能气味不太好。你不喜欢的话,在这等我就行了。”
薄韫白的目光落向市场大门。夜色深深,来往者鱼龙混杂。
他眉心稍蹙,毋庸置疑地推开车门:“我和你一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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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市场,柳拂嬿去了自己相熟的鱼摊。摊主是个热情的中年女人,见到她,一叠声地叫着“闺女”。
还挑了最肥美的两条大鱼,帮她刮鳞破肚,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鱼是真的新鲜,哪怕命已经没了,但神经活性还在。
一直到被切好花刀装进塑料袋子里,还活蹦乱跳地扭动着身躯。
薄韫白拎着袋子往回走。
才走了几步,袋子里的肥鱼用力地蹦跶了一下。
男人步伐一顿,脸色黑了黑。
柳拂嬿抿去笑意,朝他伸出手:“还是我拎吧。”
薄韫白好像没听见,加快了脚步,回到车上。
两条鱼虽然有幸坐上不知是自己身价多少倍的豪车,但终归逃不掉被吃的命运。
那天的最后,在郊区的旧房子里,三人吃了一顿十分温馨的晚餐。
陆皎面有疲态,其他菜都没怎么动,不过鱼汤喝了一大碗。
吃完饭,就像前一天承诺的那样,赶人赶得很利索。
“行了,都回去吧啊。”陆皎打个哈欠,“别打扰我早早睡觉。”
语气雷厉风行,没了前一天那副害怕孤单的落寞模样。
薄韫白倒对自己亲妈的脾气早习以为常了,应了声,又问:“我们明天还过来?”
“不用了。”陆皎笑着道,“明天的档期留给你们哥嫂,你俩没机会喽。”
老人说得洒脱,两个年轻人却都沉默下来。
少顷,薄韫白低声问:“妈,你这次回来,还只是小住几天吗?”
“放心,你俩婚礼我肯定还是会去的。不过等婚礼办完,我就回南法了。”
陆皎笑得满不在乎。
见薄韫白沉默不语,她放缓了语气,低声道:“你也明白,万一真回来了,烦心事太多。医生的意思,也是叫我先在风景好、没糟心事的地方,多修养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