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狩前还觉着你是个孩子,如今平了谋反之事,站在哀家面前,都有些认不识了。”太后依旧笑得慈祥,但通透的双眼中透出一点儿疲惫:“你父皇身子如何?可有说打算如何处置武王?”
谢锦安眉眼收敛,轻声说了皇上的打算与其需要静养的情况。
“父皇让孙儿过来代为请安,请皇祖母莫要去建章宫探望,要是不小心过了病气给皇祖母,父皇便要自责自己不孝了。“
听到皇上身子尚好和要留武王一条性命的时候,太后眉头稍微松了松,叹了一口气:“你父皇的孝心,哀家明白,那你就代哀家多去照看皇上,毕竟如今皇宫能顶事的皇子,惟有你一个了。”
“至于武王——他当初能决定做出谋反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也就该明白成王败寇的道理,如今这结局也算好的了。”
武王从未在太后膝下孝顺,只在过节时应个卯,故而太后对武王不过是血缘上的祖孙情面,闻得武王造反,亦是震惊与失望偏多。
“哀家听闻方才从建章宫出去的那一道圣旨了。”太后说起此事,眉眼中有一点无奈与沉重:“哀家知道这是你一直想做的事情,所以哀家并不拦你。”
“但是罗国公之事过去十余年,牵扯到其中的大家族除了已经被清算的李氏,还有蓝氏、顾氏这等瘦骆驼一样的,你与菀娘处理起来,可千万要知道分寸。”
而后太后口中微顿,抬眼瞧了瞧谢锦安俊逸的面庞,似有些若有所指:“皇后的重病来得突然又及时。”
第144章 太子(四)
皇后这病, 不光时机正巧,还有皇后身边的老人来磕头求情,配上李公公与李嬷嬷的话, 才叫太后决定写急信去行宫那里调派太医。
而后谢锦安奉命送陈院令等三位老成太医回宫, 碰巧没走多远, 武王与德妃就联合逼宫谋反, 当机立断借了靖北军的兵符前去救驾, 立了大功劳,被封作监国太子。
旁人听了只觉得谢锦安当真是天时地利人和, 又有决断的魄力,才能青云直上。
但太后在皇宫中待了四五十年, 将此事细细回想一番, 一眼就能从里头看出许多的门道来。
——这样顺畅的行动,可不是突然间就能决断出来的。
谢锦安也未曾想着在太后面前隐瞒, 只是低声笑道:“孙子多谢皇祖母相助。”
即便觉得有点儿不大对劲, 太后仍是选择写信去求了皇上。
若太后打定主意不想劳动皇上,从太医院取了难得的药材,再请京城中没入太医院的名医进宫,也是能给皇后诊治的。
谢锦安虽然有应对的法子, 但到底要多算计几步, 事成的不确定性也大了许多。
“你这孩子藏得好, 这十几年来,哀家竟是没发觉你有这样高的心气与耐心,难怪能成大事。”太后摇首轻笑,而后神色一顿, 有些疲乏得喟叹道:“原先哀家还拿不准主意,可春狩时, 皇上前脚刚走,颍王就让顾承徽前来当说客,叫哀家出面给他说情。”
“若是他改过自新也就罢了,当晚竟是临幸了两个不安分的宫女。”
“这样毫无悔改、毫无节制,将来如何执掌一国之命脉?”
要知道,李皇后还病着呢,太子身为儿子,不仅不关心,还惦记着权力与美色,叫太后不由心惊。
皇宫里头的四个皇子,算来算去,还是谢锦安最合适。
而太后心里头也有点私心:谢锦安是与她最亲近的一个孙子,将来登基,何愁她晚年不舒心?何愁她母家衰败下去?
谢锦安含笑赞同了太后对颍王的评价。
太后望了望不远处正柔声同老夫人、靖北王妃说话、神情柔和的顾菀,话语中不觉带了一分打趣:“哀家也听得那一道你亲自求来的圣旨了,不光皇宫里,连京城中都议论呢,说你与菀娘当真是鹣鲽情深。”
“你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子,如今更是一人之下的太子,既然许下了这份承诺,就万万不许后悔的。”太后说道此处,眉间多了几分肃然之色。
“皇祖母放心,孙子定然不会。”谢锦安拱手郑重回答,一双桃花眸子不自觉地深情望向顾菀,见她明眸弯如月牙,当下自己也跟着露出清风一样的笑意:“有阿菀,孙子一辈子都不会后悔。”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不觉喟叹道:“你能这样,便是很好。”
心里则是更多叹息了一句:锦安这孩子,当真是和当年罗贵妃一样痴心痴情,认准了一个人就绝不放手。
那厢,顾菀正在接受老夫人与靖北王妃有关谋反当晚的细细询问。
其中老夫人闻得德妃挟制女眷后脸色当即白了一圈,拉着顾菀的手不放,后头更是问起顾菀后面几天的饮食,生怕叛军清除得不彻底,会有小人作乱,也怕顾菀受了惊,饮食紊乱,坏了身子。
顾菀不愿叫两位长辈担惊受怕,说起事情来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轻巧模样,细节也是尽量往好的方向说,成功安抚了老夫人与靖北王妃。
“康阳那日晨起闻见消息,担心你担心坏了,直接去宫里的宝华殿住着,给你祈福。”靖北王妃见顾菀要问康阳郡主,便主动道出。
顾菀有些不好意思地垂首轻声道:“叫祖母、义母与姐姐担心了——我等会儿亲自去宝华殿接姐姐出来。”
“这件事情不着急,康阳这几日也正巧躲得清闲,省得和我一样,被京城中那些诰命老夫人明里暗里地打探消息,说话间冷不防就有几个坑等着你猜。”靖北王妃叹了口气,察觉到太后投过来的目光,伸手推了推顾菀:“我与顾老夫人问过你这些,心下就放心了,倒是太后娘娘估计还担心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