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朕自己要用。”
这样辛苦，这样艰难、这样疼痛的经历，他不愿阿菀再经受第二次。
不待陈院令继续劝阻，谢锦安就大步走向在侧殿焦急等待的太皇太后。
除了太皇太后之外，顾老夫人、靖北王妃、康阳郡主、柔安公主、张瑛甚至顾瞻都到了，看见谢锦安进来，都不约而同地走上去，询问详细情况。
半刻钟后，珊瑚就带着乳母、抱着公主进来了。
公主被裹在百家布做的襁褓中，喂完奶后格外安静，没想刚出来时那样有力地哭，远远看着白嫩粉红的一团，像是裹进了一朵云霞。
没等谢锦安多看一眼，公主就被太皇太后接在怀里，周遭的长辈与姑娘都带着欢喜笑意凑过去，屏气凝神瞧着，给公主挡得严严实实。
谢锦安一时瞧不见女儿，心痒难耐，但看了看时辰，估摸着顾菀那儿要收拾好了，于是也顾不得女儿，留下叶时后，就直接往屋里走，顺手选了一件轻薄耐风的宽大披风。
——女医在面见时曾经提过一句，女子生产完，若要挪动，哪怕是夏日里，也万万不可被风吹到。
里头顾菀果然已经收拾好了。
披散的青丝被简单挽起，身上被热水巾子擦拭干净，用温水润了润喉，还抿了一点儿人参红枣茶，惨白的面容上多了几分红润颜色，还有一点儿幸福欢悦的笑。
“我先抱你去暖阁歇息，再将公主带过去，陪着你一块儿睡。”虽顾菀神色好转，但谢锦安心中仍是沉甸甸的担忧，不肯顾菀多说一个字、多累上一点儿，直接将安排告诉顾菀：“皇祖母他们正在看公主呢。”
他每一字都是顾菀心中所想。
顾菀听后只莞尔浅笑，点头后任由谢锦安将她抱起。
她现下身子不那么疼了，困倦和疲乏之意就跟着涌上来。
然正如谢锦安所说的那样，她要看一看自己女儿才肯去睡觉歇息。
太皇太后是个细心的人。
纵然瞧着重孙女欢喜得不得了，恨不得立刻抱在怀中，一时都舍不得离开。但见谢锦安抱着顾菀去暖阁，立刻就让李嬷嬷扶着，亲自将公主送去了暖阁，交到了顾菀的怀中。
“哀家带着顾老夫人他们先回去，等你养好了身子再来探望。”丢下这一句话，太皇太后就将暖阁内留给顾菀夫妻。
顾菀被谢锦安抱在怀中，低头去看自己怀中的小娃娃：
小脸蛋圆圆的，上头还残留着刚出生婴孩特有的通红，眼眸很大，此时紧紧闭着，显得那睫毛又浓又黑，一点小嘴巴不时砸吧两下，像是在睡梦中还想喝乳.汁。
只这样静静地看着，顾菀就觉得自己的心要被可爱化了。
这样一个柔软的孩子抱在怀中，让她登时觉得拥有了能够撑住泰山压顶的无边力量，觉着自己比先前要更加坚韧。
谢锦安也跟着瞧自家女儿，不过注意点和顾菀不大一样：“婴儿的脚居然只有这么一点大。”
别说那他的脚掌做对比了，就连他手掌的一半儿都远没有。
“可是百家袜做大了？”顾菀想起此事，有些闷闷的笑。
谢锦安比了比女儿的小脚丫，桃花眸子中闪过几分歉疚，这才坦白道：“那百家袜，是做给阿菀你的。”
“嗯……至于咱们女儿的，横竖她的脚这么小，我明日就能给她补上。”
他话音还未落，手中袖珍的小脚就忽然颇有力气地蹬了一下。
像是在表达不满。
顾菀撑不住笑了，将女儿抱得更紧一些，斜眼觑着谢锦安：“她可生气了。”
“那阿菀帮着我说说情。”谢锦安眨了眨眼，很是惊讶公主的脾气，对着顾菀温声笑道：“就说我错了，往后给她缝穿不完的袜子，以作补偿。”
将谢锦安的话柔声重复了一遍，顾菀轻轻摇了公主两下，就见她又重新安静下来。
“怎么想起来给我做百家袜？”她仰面好奇问道，说完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眉梢流露出睡意。
谢锦安但笑不语，先将公主抱到一边的摇摇小床上，而后为顾菀拉上衾被，声音古埙一样动人：“那日那位姑娘不是说了么，百家布做衣裳，可保平安、佑康健。”
他愿阿菀往后余生也无病永安。
顾菀又打了个哈欠，眼中蒙上一层睡意，口中想说“我又不是小孩子”，可刚张开口，就随着哈欠的结束，一歪脑袋沉沉睡入梦乡。
面上还有几分娇嗔动人的笑。
引得谢锦安不愿离开，只想在这守上一生一世。
顾菀这一觉睡了一夜，直到第二日早晨才醒来。
因着公主降生，谢锦安决定举行一次大朝会，预备着将大赦天下的圣旨和年前的重要事务决断完，往后的日子好多有时间来陪妻子与女儿。
顾菀见了一回太皇太后和顾老夫人、靖北王妃的探望，送走长辈们后，抱着公主，听琉璃念昨日送进椒房殿的礼。
听到谢锦安下朝的消息，顾菀立时就叫琉璃停下：“你和琥珀、珊瑚、珍珠，将这些礼物按照不同的种类品质分好，等我有空再看，先去准备陛下喜欢的茶点。”
茶点还没来，谢锦安人先到了。
甫一进屋，瞥见顾菀脚上略丑的百家袜，他先抿唇笑了一下。
再后和顾菀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开口：“孩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