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想象着那个场面,噗嗤一笑。
她笑完,控诉道:“还说呢,最初那夫人不也是娇滴滴的娘子么,还不是被你们男人逼成了河东狮?怎么还能拿着人家的笑话讲呀。”
“这不是只同你讲了么。”燕珝喊冤。
“还有,什么叫‘我们男人’?”燕珝赶紧撇清关系,“同朕无关,朕今日,只喝一点点。”
“真的?”云烟狐疑地看着他,越是这样保证,越容易喝多。
“真的,天地可鉴。”
燕珝发誓。
二人之间的气氛逐渐融洽,车驾的声音之中,云烟似乎听到了燕珝的声音。
轻得像飘来的烟。
他似乎说的是说:“你终于关心我了。”
云烟“嗯?”了一声,“什么?”
“没什么,”燕珝道:“出了宫外头嘈杂,听到什么了?”
云烟摇摇头,应当是听错了。
燕珝瞧着她面上带着点浅笑的模样。
当年除夕他喝了酒回府,她一句都没有多问。
可终究还是,让他等到了如今。
就如同户部尚书同他那妻子这样多年,打打闹闹过来,也从未听说过要休妻纳妾之事。京中人笑话他,燕珝却只羡慕他。
旁人哪里懂得,被心爱之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燕珝心里微微泛起得意——
他可不会像户部尚书那般,不听夫人的话,让她生气。
他要做他家贵妃,最听话的伙伴,和永远的爱人。
第80章 奸商
城门前排着长队,时间已经不早了,等待着在关城门前入城的百姓们多少都有了些急躁。
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常人都道“春雨贵如油”,但在赶路的人眼中,这雨却叫人烦躁得很,下个没完。
雨滴敲打着车轸,马车随着雨水滴落的声音轻轻颤动。老马在前呼哧呼哧打着鼻息,随着进城的人群缓慢向前移动着。
“董姑姑,”车内面色苍白,躺着的女子有气无力地出声,“咱们何时才能进城?”
“王娘子莫急,天黑之前,应当能进城。”
“那何时能入宫……”
她急急出声,微微抬起瘦的只剩骨骼的手,原本柔嫩细腻的藕臂如今就如皮包骨头一般,没了往日生机。
“王娘子。”
被称作董姑姑的女官微微垂首,姿态恭敬,可言语却不留情面。
“您如今是待罪之身,是您自称病痛求得陛下怜惜才勉强回京,至于入宫,无陛下旨意,不得进出。”
她将车帘掀开,冷声问了车外之人。
“还要多久?”
“回姑姑,估摸着还要一柱香。”
“便不能先进去么?”王若樱可以从掀开的车帘处看到外面等待着的百姓,马车华贵,谁看不出这里面坐得是贵人,怎的都无人让路?
董姑姑将车帘放下,截断了她看往外面的视线。
“王娘子,您如今是待罪之身。”
她只是重复。
王若樱的唇角实在是绷不住了,不受控制地往下。
董姑姑道:“陛下以民为本,不管您是陛下的表妹,还是亲妹,都得按照规矩来,先来后到,咱们应该等着。”
王若樱的指尖缩回在宽大的衣袖之下,笑得牵强,“姑姑说的是。”
无妨,她总归已经回来了。
只要回了京城,就还有转机。
董姑姑看清了她所想,但这些事情不是她这种做事的人能置喙的,她闭口不言,看着瘦得有些可怜的王若樱。
她还记得三年前,奉命去太原王氏祠堂的时候第一次瞧见王若樱的模样。
王皇后本就是京城中高不可攀的一朵娇花,王若樱有着姑姑的好容貌,下颌却利落得和陛下有些神似,大约血缘就是这样奇妙的东西。
她眉目中还有着掩盖不住的傲气,因为避祸在山中的三年,也半点没有磋磨了她的心力,反而让她心中的仇恨怨怼更深,以至于从她身上看不见从前娇娇娘子的模样。
她对陛下,想来也是又爱,又有怨。她看不得有人在陛下身边,却又因为父母的惨死怨恨着陛下。
董姑姑垂眸,她觉得这样的人多少是有些疯魔的。她的想法常人不能理解,却清晰可见。
——陛下亏欠她家,那陛下就应该属于她。
不讲道理,却能让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女为止疯狂。
但最终还是自食恶果。
三年前在祠堂,眼眸中还有着不服输的娘子,如今已然暗淡不见一点光彩。就在她受戒完成,将要被发配嫁人的时候,忽然染了病。
这病瞧着复杂,王氏那样的家族都没能查出病因在何处,好在瞧着不会染给别人,好歹也是陛下的血亲,便有人来问了陛下。
董姑姑以为,陛下定然不会管她的生死的。
谁知还是让她回来了,其中的是非曲直,董姑姑看不清楚,也不想看清,她只是个女官,三年已到,她是要回宫的。
马车摇晃着进了京,京中繁华,即使已近日落也未见萧条,即使下了细雨也没有沉寂,反而吆喝声更响,各类器具碰撞杂耍的声响不绝于耳,而那香粉食肆扑鼻的香气钻入车厢,王若樱终于嗅到了久违的,属于家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