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是上了年龄的老太监,经此一遭,如今只剩下一口气。
阿枝闻言,咬牙又从自己箱子里拿了些稀奇玩意儿,让小顺子偷偷送出去,请个太医院的医者来看看。
小顺子头回遇到这样的主子,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几个头,转身抹泪跑了出去。
当晚,往日一言不发的太子殿下睁着黑沉的眸子,看向她。
“你给何桂请了医者?”
何桂便是那陪了燕珝多年的老太监。
阿枝“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没有说话。
她没想让燕珝知道,本也不是为了讨好他,只是觉得若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身边,她做不到不管。
燕珝似是也没想到阿枝的反应这么平淡。按往日的印象,他这太子侧妃也不像是个话少的。平日里总能拉着茯苓嘀嘀咕咕,时不时还说些他听不懂的北凉话。
燕珝默了默,“你叫什么名字?”
阿枝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李芸。”
“唤你芸娘如何?”燕珝伤好了些,近日有力气说话,今晚不知怎的,竟还有心情与她讲讲话。
“没人这么叫过我,”阿枝声音有些闷,“如果你喜欢的话。”
“不叫芸娘,那叫你什么。”燕珝没放在心上,随口道。
阿枝想了想,还是不喜欢李芸这个名字,主动道:“阿枝怎么样?”
“为什么是阿枝?”
燕珝略抬了抬头,烛火映着侧脸,眉眼显得有些凌厉,可气质却柔了下来,没有什么压迫感。
“说来话长……”阿枝嘟囔,“阿娘,你们大秦是这么叫的吧?我阿娘的阿娘是蒙古人,她与我娘的阿爹生下了我阿娘……”
她汉话说不太好,只会用简单的词汇描述。
“我阿娘的阿爹是汉人哦,所以我之前就会一点点汉话。我阿娘也有蒙语的名字……”
阿枝正准备讲,余光瞥见燕珝淡淡的神色,收住了话头,停顿一瞬。
讪讪道:“父王许久没给我取名。阿娘就给我取了个蒙语名字木其尔,是树枝的意思,大家都叫我阿枝。”
她说完,闭上嘴,见燕珝没有搭话的意思,扯扯嘴角:“殿下睡吧,我去熄灯。”
其实她还想说,李芸这个名字她一点也不喜欢。
这是临出发前,她那父王才想起,名册上没有公主的名字,随口起了一个写上。
但这也算她的名字,如果燕珝要叫芸娘,也成。
总比一口一个“你”、“喂”要强。
“那我便唤你阿枝了。”
燕珝冷不丁出声,阿枝正灭灯,房间内骤然暗了下来,呼吸可闻。
“……嗯。”
阿枝不知为何心头慌乱,摸黑躺上了躺椅。
当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的时候,她才偷偷看向燕珝。
月光洒进窗户,落在二人身上。
正巧对上了燕珝的视线。
阿枝一惊,赶紧闭上眼,装作自己什么也没干。
“阿枝。”
“嗯?”
她下意识应声,尾音上扬,带着一丝甜腻。
似乎听到一声轻笑。
“要不要来榻上,”燕珝的声音似乎像是蛊惑人的妖鬼,牵引住她的心神,“睡那里会冷。”
“不、不冷吧。”
阿枝感觉自己舌头都要打结,差点咬到。
似乎能感觉到燕珝皱起了眉头,轻吸了口气。
“可是我冷,冷到伤口有些疼。”
第4章 利用
阿枝战战兢兢躺到他身侧,生怕碰到燕珝一根手指。
榻不小,两人间起码能再睡下一个人,阿枝声音虚弱,“我真的可以、睡这里?”
“嗯,”燕珝闭上眼,“你我已然成婚,同榻而眠,天经地义。”
“……也对。”
阿枝稍稍安了些心。
她悄悄往里挪了挪,侧耳细听着燕珝没有动作,松了口气。
闭上眼睛,临睡着前,还在想他。
看来他也没有那么难相处,早先应是重伤。谁受伤生病了都会难受的吧,偶尔冷言也算正常。
直到沉入梦乡。
黑暗中,燕珝的双眼缓缓睁开。
看着毫无防备的阿枝,嘴角扯了扯,又松开,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弧度。
眼神漠然。
单纯、毫无心计、聒噪。
除了貌美一无是处,而这容貌美则美矣,毫无灵魂。
实乃祸国殃民之相。
娶妻娶贤,她还完全不够格。
好在她看起来心肠不坏,人也好哄,简单几句就能放下一切防备,稍微示好便能喜笑颜开。
他一早便知她在北凉不受宠,对她那乏善可陈的人生经历也毫无兴趣,更不想知道她那原是女奴的阿娘叫什么名字。
作为太子,他知道了太多的事情。
譬如她目光短浅,全然不知手上随便给出去的镯子能值多少钱,远远超出了那些廉价伤药的价格。
譬如他那好弟弟就算垂涎她的美色,也不愿娶她,甚至深夜来东宫求他,盼他能让父皇收回成命。
他当时在做什么呢……
燕珝回想,当时的他看都没看跪地痛哭的九皇子,手中上好的狼毫笔不停,淡声道:“父皇早已下旨,事关两国邦交,不是你我能动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