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管家爬起来,满脸泪痕地看向朱春瑾:“王爷……”
朱春瑾笑了笑,笑得云淡风轻。
“刘耀,起来吧,本王不怪你。”
他转脸看向陆沉风,声音清润如玉:“陆指挥使真是洞若观火。”
陆沉风拱了下手:“王爷过奖了。”
朱春瑾看了眼刘耀:“刘耀,你先退下。”
陆沉风扬声吩咐道:“苗总旗,带刘管家下去,看紧点。”
苗武从拱门外走进来,粗鲁地将刘耀拖了下去。
园内只剩下三个人,朱春瑾转身走去了亭中,对姜音招手:“小孩过来。”
姜音走过去,陆沉风提着刀跟上。
朱春瑾一撩衣摆坐下,浅浅提了下唇:“这些年,我经常陷入沉睡,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我知道自己沉睡时,会变成另一个人。虽然我没有他的记忆,但心里却隐隐能猜出他做了些什么事。”
姜音诧异地看着他:“王爷您竟然知道?”
朱春瑾笑着看她:“你刚才问刘管家的话,他回答不出,我可以回答你。”
姜音:“什……什么话?”
她一气之下说了好多。
陆沉风笑了声,直接把她的话原封不动地说出来。
“你们总说为他好,可实际上他需要什么,你们了解过吗?”
朱春瑾也笑了下:“二宁王,或许正是我内心的渴望。”
姜音:“……”
陆沉风扯了下唇,却没说话。
朱春瑾淡淡地笑着:“所以本王才说陆指挥使洞若观火,你与本王不过在席间一面,竟把本王看了个底朝天。”
陆沉风笑着道:“王爷性情温润,善良正直,如清风明月,超凡脱俗。”
朱春瑾笑着回:“可我的另一面却狠毒残忍,贪财好色。”
陆沉风:“世间从没有极致的白,亦没有极致的黑。端看王爷如何取舍。”他又道,“只要不是不治之症,没有不能医治的,尤其是王爷的病症,在心不在身。”
朱春瑾唇瓣颤了颤,似有千言万语,喉结滚了滚,终是一言未发。
陆沉风起身敛衣下跪,从怀里套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
“太后娘娘给王爷的密信。”
朱春瑾定定地看着,缓缓伸出手,却又颤抖着缩了回去,仰起头,留下两行泪。
他声音沙哑哽咽,颤声喊出两个字。
“母后。”
黄绸布展开,一行工整娟秀的字呈现在绸布上。
吾儿亲启。
朝朝,母后对不起你,亦念你……
朱春瑾生在春天花朝节,小名朝朝,寓意春日朝阳。
然而他这大半生,从没一日朝向过太阳。
太后的亲笔信,姜音和陆沉风没敢看,两人齐齐转过身。
良久,朱春瑾收敛了情绪,淡声道:“陆指挥使,你需要本王如何配合你?”
陆沉风道:“臣此番离京,带了一名神医过来,此时已在府中,这些时日,他会贴身跟在王爷身边,为王爷诊治病症。而姜姑娘,王爷的小友也会一直陪着您。”
朱春瑾听他说完,笑道:“难怪皇兄器重你,陆指挥使当真令人佩服。”
陆沉风:“让王爷见笑了,臣是受过苦的人,想活着就必须如此。”
朱春瑾抬手:“陆指挥使直说,需要本王如何配合你?”
“王爷只需要假扮二宁王便可。”
“假扮?”
陆沉风神色郑重道:“王爷不能真的让二宁王再出现,但是你要在周云裕和冯姚面前假扮他。”他抬头看了眼黑沉沉的天,“天亮前的时刻,总是最黑暗,熬过去就好了。”
姜音两手放在腿上,不由得收紧五指。
陆沉风握着她手,有些贪恋地摩挲着:“最迟后日,最快天亮后,我就会收到回京的旨意。我走后,你要保护好王爷,也保护好自己,等我回来。”
第040章 (修)
烟花阁。
姜音仰起头, 眯眼看着漆金匾额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字,略停了一瞬,径直走入小楼。
半个时辰前, 她收到月门信使送进宁王府的暗信,纸上一个字没有,正面是一张去小楼的路线图,背面一个血手印, 是月门独有的死亡记号,也可以说是一种威胁。
若是寻常人, 收到月门的血记,必死无疑。
陆沉风把她堵在屋里, 眉目低敛, 声音都哑了:“别去。”
他绷着脸, 腮肌紧咬, 脸部线条硬如钢刀, 眼神幽暗深邃,心底如浪翻涌。
姜音笑了声,语气轻松:“担心我啊?”
她仰起头, 秀气的小脸在冬日朝阳下白得发光, 细细的两条胳膊攀住陆沉风脖子, 鸦羽般的长睫忽闪着,眼神又娇又媚, 偏偏一张脸却青涩稚嫩,如豆蔻少女。
陆沉风看着她白皙娇嫩的脸,水润粉嫩的唇, 如钩子般惑人心神的一双眼,心底的浪潮越发汹涌, 喉结急剧滚了滚。
“怕你出事。”他伸手抚上她脸,拇指在她鼻翼摩挲,声音低沉缱绻。
姜音踮起脚,在他唇角亲了亲,笑得娇俏软甜,然而眼底却并无半分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