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霖呼吸急促,高阶修士纵然有移山填海之能,却无法颠倒天道最初的秩序,让死去的人活过来。妄图颠倒阴阳秩序,必然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他夺取如此多筑基修士的灵骨唤醒那面镜子,却只得到“枉然”二字。
希望破灭的白衣修士竟是直接将镜子打碎,以他的能力何至于神魂碎裂被囚于镜子碎片中,反倒像是以此惩罚自己………
“………”林霖便心痛不已,她最初不安和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原来三百年过去,他的时间却一直停留在她惨死的那一日。
当感知到黑色巨塔可怖的气息在暴动,里面像是有什么可怖之物要挣脱而出之时。林霖终于回神,接着她看到整个秘境被那不详的猩红灵纹覆盖,突然的变故让所有人猝不及防,直到被那些气息不详的猩红灵纹缠上身,瞬间失去反抗彻底被灵纹操控。
“………!”已经开始了吗?
林霖下意识地去追寻小凤凰的身影,却惊愕地发现他不知何时竟来到了离她几米开外的地方,手中拿着一柄洁白无瑕、似玉非玉的剑,竟毫不费力地穿过她构成的法阵结界刺向拿着镜子的姬商陆——
“小凤凰住手——!!!”
“………”谢长离心神一震朝她看去,便撞入那双温柔又悲切的眼瞳。
那一瞬,谢长离脸上闪过错愕、难以置信。但很快,这些情绪皆被他压下,属于“羽化”大圆满修士的威压让人生畏,他语气平静,目中却极具压迫感:“你是什么人。”
“我………”林霖双目被雾气洇湿,她知道此时不是自证身份的时候,可开口时却已几近哽咽:“你无法相信我,可一定还记得妹妹对不对,若魔物倾覆这个世界,到那时,阿福怎么办………”
“………”谢长离握剑的手紧了几分,却没有再动手,他蓦地想起那一夜在玄天城的道场,在他斩杀顶着阿福模样的天妖残魂时,她不管不顾冲上来要以身替之的决然模样,之后因着顶着阿福模样的天妖死在他手中,她露出极其痛苦近乎绝望的神色,转而不顾一切要杀了他的杀意。
谢长离心中某个角落已经开始摇摇欲坠,涌上来的是悲恸和茫然。
她是谁?怎么可能,他找了那么多年,踏遍山海归墟,却找不到她一丝残魂碎片。
眼前的是幻境还是………心魔?
可修士的灵觉让他明白这不是幻境,也不是心魔。
入晦海秘境之后,她见到他之后那惶惶和痛苦的模样,若是因着认出了他,那么便可以解释她前后如此矛盾的态度。
她那三个教他无法回答的问题,以及在他反问时她温柔又肯定的一句“已经寻到了一人”。
那日玄天城的天道宗道场,她为何会认识妹妹阿福,为何看着倒下的阿福时露出那样痛苦的模样,那时候他怎么就没有怀疑过呢………
谢长离看着传送法阵中的女修,这个世间还有第二个人用这种温柔又悲切的目光看他吗?还会有不顾一切以身替之为他和妹妹挡去伤害的人吗?
当年母亲被那两个修士生剥灵骨,却仍是牢牢地将年幼的他护住,明明那么柔弱的人,在那极致痛苦中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阵法中,万千柳枝生生不息,构成了一个蕴含了空间法则之力的高阶法阵,正是以“星移物换”为雏形进行大幅度改动后的新法阵。
这是蕴含空间法则之力的法阵,无法强行破坏,唯独他手中这柄蕴含领域神通的由先天灵骨成的剑可破。
谢长离下意识要留住她,可刚要触碰到法阵的时候却停了手,法阵传送开始,若强行毁坏必会重伤身为阵眼的女修。构筑这个法阵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灵力和灵识,她已无力承受阵法的反噬。
他不敢冒着任何重伤母亲的风险去毁坏眼前的法阵,只能不计代价消耗自己的灵力迫使法阵慢一些将她传送走。
此刻的他就像突然迷路的孩子,怆惶又茫然地看着她:
“你是谁………”
第20章
20
“………”林霖一怔, 为他露出这幅神情。她深吸了口气,望着他,语气温柔:“我是谢银竹, 洛京谢氏之女谢银竹。”
“………”真的是她, 母亲真的回来了。
谢长离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与结界只隔着一丈之距。
看到青年动摇的神情,全无方才的狠厉之色,林霖知道,他是信她的。
这个时候, 林霖终于放松下来, 笑着看着他:“你已经长大了,没能看顾你和阿福长大我很遗憾。”
说到这儿, 林霖眼眶已有泪意,却还是笑着问:“阿福她还好吗?”
谢长离看着眼前温柔注视自己的女修, 陌生的容貌,看向他时那熟悉的目光,这样的神态,时间过去三百年了,原来他竟还记得。
想到自己曾对她做过什么, 想到自己竟两次险些亲手杀了她, 谢长离便无法原谅自己。
心痛和悔恨交织,此时谢长离只能强行压下。
“阿福很好。”他从衣袖中拿出一枚魂珠, 放置掌心给她看, “这是阿福的魂珠, 她一切平安。”
林霖眼眶朦胧着水雾, 看着他掌心那颗色泽莹润剔透的玉珠,如今亲耳听到阿福一切安好的消息后她终于松了口气, 喜极而泣:“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