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头痛……
一片注目下,他揉着额角挪到窗边,推开窗户,感受这外头透凉的冷风。
风在他心里呼呼呼呼呼呼呼——
地吹。
能不能讲点道理!
苏缈何尝不懵。
人类命短,当年的俊朗少年,居然长成这么个瘦老头,她也是极受震撼的。
却又不得不说,真有意思。
她强笑两声:“细节记得不太清楚了,师父您打了很久的哭嗝,这倒让我印象深刻。”
风在秦少和心里,继续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地照脸吹。
众人啧啧摇头,惊讶之余又无不同情。
屋里哀叹的气氛久久不散。
到底要经过岁月多少的砥砺,一个会嚎啕大哭的少年,才会被磨成如今磐石一般的面目。
窗外,风雨交加。
良久,秦少和长舒口气,缓缓转回身来:“分别之际,你父亲慷慨解囊,给了我十两银子,叫我先将日子过下去。”
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当时那少年跪下磕了几个头,问这钱将来往哪里还去。
父亲答,还世间众生,便当是还他了。
老眼中水光闪烁,秦少和往下叹道,“漂泊几年后,银子花光,幸又遇到老季。他长我五岁,带我走南闯北,多有照拂……再后来,我想潜心钻研内功,他想游山玩水,是以分道扬镳。”
算算时间,老季跟他分开之后没多久,就捡到了四处流浪的苏缈。
世间万事皆有缘法,事情发生得就是这么玄妙。
秦少和欠老季这份人情,最后还到了她身上。欠她父亲的济困之恩,依诺还给了世间众生,更还到了她身上。
苏缈嘴角垂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铜印。
她心头那一股酸楚,化成一股郁气,悄然叹了出来。有些话,不说也罢——
与少年秦少和分开后,还未来得及上青崖,父亲便遭遇妖界袭击,极突然的离开了她。
命运的巨变,眼泪的抛洒,人生的境遇竟如此相似。
这辈子,注定要做师徒。
秦少和揉着额角,手掌将眼睛遮了良久。
好一会儿后,他吸吸鼻子,调整了气息:“不扯这些了,既然是要去夺尧光,为师和你一起北上。”
“我也去!”
“我也要去!”
屋里这些人纷纷表态要去,争先恐后地凑上来,怕被甩下似的。
樊音抓住她的手,鼻音颇重:“师妹,你的事一向不喜欢别人插手。但这一次,得让那些半妖看看,你的选择是没错的!”
让长佑寨的半妖们看看,她苏缈,就是能跟人类处得好好的。
苏缈心头感动,可让这么多人跟着跑一趟,却又不妥:“这是我的私事,就不必……”
陈慕之打断她:“在我雁山没有私事。”
曾书阳:“对,没有私事!”笑嘻嘻道,“嘿,就跟咱们帮师兄追师姐一样,劲儿往一处使,媳妇儿早晚能抱上。”
樊音:“小阳!”脸快红成了猪肝。
曾书阳这番插科打诨,惹得屋里哈哈笑个不停,唯有樊音恨不得夺门而出。
却没跑开,被陈慕之一把抓住手腕,怎么甩都甩不掉。
秦少和在众人笑声中,踱步到苏缈跟前:“可还记得,你当时是如何劝我的?”
苏缈努力想了想:“年深岁久,不记得了。”
秦少和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拍:“你说——‘他们敢不信,那就打到他们信’!”
苏缈怔愣,忽又笑了。
“知道自己早晚被赶似的,倒像说给自己听的。”
秦少和勾起笑:“我当时想,一个小女娃娃敢说这样的话。我秦少和堂堂男子汉,岂能一蹶不振。”
秦少和将这话听了进去,三十二年后打到世人信服。
现在,轮到她兑现了。
苏缈眉眼一弯,朝众人一笑:“那就早点休息,明日一起出发,看我打他们个服气!”
次日,晴空万里,冬日里的好天气。
逍遥派等着雁山派同行,却等来了他们要北上的消息。解释说要去办些私事儿,不便透露太多。
两派在后院作别。
秦少和拜托宁衡道:“我那小徒乔六,一个人在山上,也不知冬衣置办了没有。劳烦宁掌门代为关照关照。”
宁衡拍胸:“秦兄放心,必给你照顾得妥妥的。”
另一边,苏缈从早市买了匹马,正牵过来。刚入了后院门口,就被张骁拦住。
张骁看起来有些憔悴,想必昨夜没有睡好。
苏缈左走不是,右走不是,无语:“你拦我拦上瘾了?”
“马上要分开了,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还想听‘谢谢’?”
张骁五官挤在了一起:“谁想听‘谢谢’啊。”
苏缈:“那想听什么?”
张骁抢了她的缰绳不松手:“我为你两肋插刀,比你师兄都先一步杀上擂台,你就跟我说句‘谢谢’,你好意思吗!”
苏缈认真地想了想:“那我……给恩公磕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