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你和你娘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呀!我还记得老季带着你娘来谷里那会儿,你娘才十四五六的模样,小脸儿俏得呀!”
苏缈笑着应:“这么多年了,师娘还记得?”
“那可不,我家老季呀,隔三差五就要念叨他的乖徒儿。”
老季:“咳咳……”
师娘:“你娘离开之后,他还特地埋了一坛子酒,说埋到你娘回来的时候启。”
老季又咳嗽两声:“好酒配好菜,一会儿让贵客尝尝你的手艺。”
师娘也就不问,赶紧回屋换身干净衣服,喊上闺女帮厨。
屋里只剩苏缈三个与老季。
苏缈落了座,环顾四周,心里依旧平静不下。
农家屋舍简陋又老旧,桌子一碰,摇得好似风烛残年,椅子一坐,也嘎吱叫得难受。
想当年的师父,过的是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日子,潇洒恣意得很。竟也忍受得下,如此的,二十年山村生活。
“这两位是……”老季问。
玬珠活泼,不等苏缈张嘴,介绍自个儿道:“我叫玬珠,是苏姐姐的朋友!”
苏缈按下心思,看眼白衣的男子:“这个是我路上捡的。这里有些问题……”指指脑袋,“师父不必理他。”
“啊?”老季愣了下,脸上一抹遗憾浮现上来:“多俊的后生啊。”
俊后生拢袖端坐:“……”
老季没忍住叹气:“为师还以为,你已有了着落。可惜了啊……”
苏缈:“……”
老季感到遗憾。
可要说最憾的,还是苏缈的不辞而别。
老季沏着茶,嘴里抱怨:“你这孩子,当年留下封信就跑了。为师苦等这么些年,如今也上岁数了,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了……”
苏缈帮师父摆放茶碗。
茶具简陋,并不成套,还都磕了边沿。
“那时候,师父已经三十好几,是想安定下来的年纪了。既然偶入桃源谷,又在这里遇到师娘,我又怎好拖累师父。”
老季舀茶的勺子一抖,眼底有几分恼怒:“你个混球!我当时也没说一定要留下来!”
苏缈挨骂都是开心的:“我毕竟是异类。其实,离开师父的想法,在此之前便有了。”
虽叫老季一声师父,实则她的年纪比老季还大,又岂会那般不明白事儿。师父若一直带着她这只半妖,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说到这里,苏缈的目光落到老季那条瘸腿上。
她皱了皱眉:“可是,或许我不该离开。师父,您的腿……”
老季一碗碗倒上热水,水汽氤氲中他的眸光略显黯淡。
等到倒满了茶,他放下水壶,动作缓慢地在竹椅坐下。
椅子嘎吱响,像叹气的声音。
“唉,十五六年前的事了。那年月打仗嘛,官兵发现了咱这桃源谷,就跑到谷里抓丁……我这腿啊,是跟他们拼命的时候落下的伤。”
苏缈心头生寒。
她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造化弄人,留在谷中本是求个安稳的,却如何也避不开风雨。
玬珠很是不忿:“您为村子贡献了这么多,他们凭什么欺负您!就这还分牛肉给他们,要我就不给,我就在他们面前吧嗒嘴,一口都不给!”
“你这小丫头,还真是恩怨分明啊。”老季笑得慈祥,眼角层层的皱纹叠起来。
岁月在他的脸上,沉淀下一抹温和。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嘛。”玬珠说。
老季摆摆手,把热茶端到各位面前:“这村里姓黄的多,村长一直就是他们黄家人,惯来横得很。我们外姓其实也占了半数,但姓不同,抱不成团,自然要受些气。左右邻里都不是没良知的,只是没那胆子去惹黄家。他们若要帮我,也只得偷偷的来。”
邻里之间,各有各的难处,苏缈也能理解。她接过茶盏,眉心不展,唯担心以后怎么办:“师父剑法厉害,可曾教子女剑术。”
老季苦笑:“别提了,打官兵那回,我那剑砍得全是缺口,断成两截了。没得用了,你师娘就拿去磨了磨,一截当镰刀用了,一截当菜刀用了。”
“咔咔咔咔……”厨房里正切菜。
苏缈:“……”
说到剑,老季突然伸长脖子,将她身上扫了一遍:“咦,你尧光呢?”
第10章 冲霄扶摇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老村长一口浓痰,照儿子脸上吐去。
黄贵一偏头,躲开了。他不服地撇了撇嘴:“爹你别骂了,也不怕气死自己。”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叫你不要去惹季家,你偏要去惹……他瘸是瘸了,可也不是你惹得起的!”
老村长气得直拍床板,边骂边咳,咳得像要断了气。
黄贵耷拉着个脑袋,却不是个认错的表情:“做都做了……”
“你几个哥哥咋就这么短命啊……老黄家交到你手上要是败了,我……我无颜去见祖宗啊!”
老村长老泪纵横,哀嚎起来。
“爹你生气也没用啊,现在我们黄家再不想办法,那群外姓要骑咱头上拉屎了!”
老村长头晕眼花,越发感觉命不久矣:“你可闭嘴吧……你想气死我!”
黄贵也气:“刚二叔家的来说,他们分牛肉不分姓黄的。这什么意思,这是不服我们黄家了,是想等您一蹬腿儿,就把季老头推选成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