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点着一盏油灯,火光豆子大小,暗得很。桌旁坐着个年轻男子,见外头来了人,忙起身过来。
陆风萍:“这是我师弟,雷鸣。”
苏缈认得,之前在茶肆帮他给过钱。
他长了一张娃娃脸,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极有少年气。
雷鸣朝苏缈拱手:“苏女侠,好久不见!”
苏缈回礼。
不废话,陆风萍将门关上,四人都在桌边落了座。
桌上一壶冷茶,将就着饮。
苏缈出了好多汗,早已口渴难耐,一连喝了两杯,才将别院那事悉数告知。
陆风萍静静听罢,叹道:“原来都是为了全州那边才滞留宁州的。这些学子也都不容易,苦读那么多年,却遭逢乱世。”
苏缈:“你们又是为何在此?”
陆风萍也不瞒她:“董贤这个祸害,必须要除!”
杯子一搁,好一声闷响,“我们来宁州,只为杀他!”
且说那日青崖被灭,正阳归了叛军,整个武林为之一震。
自古以来武林与朝堂各走各的路,如今天下大乱,武林竟被卷入其中,再也无法独善其身。
各大门派无不担心这把火烧到自己头上,只好掺和进去。
正阳倒戈叛军,是所有人都不曾料到的。武林各派本就不服它自诩老大,自然要跟正阳反其道而行。
多方考虑下来,扶持淮南王正统登基,就成了最正确的选择。
淮南王已定在本月十五登基,也就是八天后。
邻近的各门各派都已排出人手,严防死守,誓死效忠淮南王。
什么“淮南王遇刺”,这种事绝不可能发生。
全州与宁州相邻,淮南王其实早已洞察董贤的狼子野心,曾数次上奏,请求朝廷调查董贤。
然因当年立储之争,皇帝对淮南王多有芥蒂,并不予以理会,数年下来董贤的势力越盘越大。
如今要在全州组建朝廷,北有叛军杨万山,南有董贤伺机而动,新朝可谓腹背受敌。
倘若不除董贤,这天下终究难定。
“我们江湖人能做的不多。”陆风萍说道,“前阵子我们抵达全州,东岳派也到了,过没两天,秋水就跟我说她有事离开。我猜,许也是跟我一样,被派出去为新朝扫清障碍吧。”
苏缈听明白了,问:“刺杀董贤不是小事,为何只派你俩来?”
陆风萍:“我师父一直想将我做为继任掌门培养。但我毕竟年轻,刚拿了修元而已,门派里反对的声音很大。他希望我能借此机会立下一功,往后也就不会再有人反对了。”
苏缈:“可此事做起来十足危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且不说掌门之位落于谁手,平定天下,匹夫有责,我又怎可退缩!”
陆风萍看了看雷鸣,“我师弟也是一腔赤诚,甘为苍生一搏。”
雷鸣点点头,目光坚定:“正因为不是小事,才不能多派人手,得尽可能隐蔽才是。”
苏缈了然:“说的也是。”
但真的很危险。
陆风萍:“据悉,董贤私造兵器,随时举兵都有可能。本想着若能把他武库烧了,也算给他当头痛击,可惜那边戒备森严,根本靠近不了。昨天半夜我去了一趟,险些被抓。”
所以凌晨时分,她和苏缈才碰巧撞上了。
武库动不了,那就只剩刺杀董贤这一条路。
可董贤岂是那么好刺杀的。
他这人很少出城,城中又有很多护卫。且他不止一处宅子,平常住在哪里享受,很难把握准确。
苏缈:“既然如此,全州那边我就不急着去了,和你们一起干吧。”
陆风萍大喜过望,拉着她的手:“那可太好了!”
几人围在桌旁商量起来。
他们来宁州的时间都不长。
雷鸣已在茶馆找到个跑堂的活儿,可打听些消息。
听说董贤好吃,陆风萍已去董府自荐过了。若能进董府的厨房帮工,就有机会打探到董府里头的消息。
不过陆风萍厨艺不行,好在用惯了大小刀剑,这方面也算有天赋,于是便在刀工上使劲儿。
这几日,她买了各种菜堆在厨房,勤练雕工,争取能过筛选。
至于苏缈——
“要不你在城中多走走,绘一绘宁州地图。我昨晚不熟悉路,差点被抓了呢。咱们日后行刺,撤退时也能容易些。”
陆风萍这样说道。
苏缈先前针对东门,已绘过简单的路线图,这份儿差事交给她正好。
雷鸣不是很赞成:“可城里那么多通缉令,苏女侠不便抛头露面吧。”
陆风摆摆手,不以为然:“画得也就五六成像。”她拍拍苏缈的肩,“你若将双剑收起,打扮得明艳一点,举止或娇羞或妩媚些,定叫人瞧不出来。”
雷鸣:“这行吗?!”
苏缈:“……我觉得不太行。”
第113章 改头换面
苏缈觉得自己做不了小女人。
陆风萍却回给她一个眼神——“不, 你可以的”。
不等苏缈考虑,她已回自己屋去,不一会儿, 捧出套桃色印小碎花的衣裳, 一双绣花鞋,还有一套胭脂水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