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缈：“程公子缪赞了，小小妖术罢了。”
程昇把手一引：“走吧。”
眼瞧这两人终于要走了，旁边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的几个人，终于松得一口气。
“哦，对了，”临到出门，苏缈突然顿住脚步，扭头道，“半妖不□□气，还望各位莫要造谣。”
那几人战战兢兢，怕得牙齿都打起架来：“是是是……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比背地里说人坏话遭当场抓包更尴尬的是……
同时说了两个人坏话。
同时被两个人抓。
待二人走远，几人才抬起头来，一张张脸都惨白惨白的。
那半妖可是个厉害的，据说带四十来个人就把正阳攻下来了！
她有大功在身，若计较起来撕了他们，新帝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还好还好，他们没计较。”
“你不觉得没计较更那个吗？”
“哪个？”
“伤人啊，人家压根儿没把咱们当根儿葱。”
这么一想，还挺悲哀的。
苏缈与程昇上了茶楼。程昇做东，点了一壶好茶，几盘精致的糕点，又以茶代酒，先敬了她一杯。
“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程昇的地方，女侠尽管开口。”
程昇以布衣之身领了官职，可谓是祖坟上冒起青烟。对于那些中伤轻蔑，他自是知道的。
“等科举重开，我定要考中，好好地堵一堵他们的嘴！”
苏缈回敬一盏：“那就预祝程公子金榜题名！”
外头正热，茶楼窗边有风吹来，好不凉快。
难得如此惬意，她往外一瞧，还能瞧见宋曾两个站在街角，正为卖东西拌嘴呢。
曾书阳全身上下都挂满了东西，脸都快挡得看不清了。
急需浩渺指环去救一救他。
苏缈托腮轻笑，并不急着去。
街上人来人往，待宋曾二人离开了，又见张骁扛着个麻袋路过，哼着曲儿，心情不错的样子。
张骁与他们一起明日返程，今儿估计也买不少特产。
一壶茶续了两遍，终于也和程昇聊得差不多了。
临分别了，程昇却一脸纠结，本已起了身，犹豫了下又坐回去。
“有个事，思来想去，还是告诉苏女侠为好。”
苏缈见他甚是严肃，还有些紧张，便也坐了回去：“你说。”
程昇左右看看，确认无人在旁，小声对她说道：“其实这事我若往外透露，轻则削官，重则死罪，但苏女侠的为人我信得过——昨日我当值，在屏风外听陛下与臣子议事。听到西南外族趁虚而入，已吞了我朝三百里边疆。”
苏缈有些不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程昇嗓音一颤，补了一句：“就快打到通州了！”
听得“通州”二字，苏缈太阳穴一跳。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呢。
程昇：“此为外患，若通晓全国恐怕又要引发内忧，或是引得东南水贼趁机入侵。故陛下暂将此事按下，只部分军机要臣知道。”
事情如此之大，程昇却透露给了她，想是希望她能做些什么。
“我昨日已雇了人，去将我老母接到康城。苏女侠，这天下想要安稳，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苏缈：“那通州可守得住？”
程昇：“董贤解决以后，现中部兵力已全数调往北部，无法向西增兵。东南近些年又遭海外小国觊觎，时不时遭遇骚扰，兵力也抽调不开。”
苏缈不由地皱起眉头。
程昇沉甸甸地叹了口气：“天下久分才合，休养生息十年而已，全国人丁不足四千万，就算把十二三岁的男丁也征入军中，兵力也上不去多少。西南谟族这几十年来却鼓励生养，厉兵秣马，早准备趁虚而入。这次杨万山叛乱，给了他们绝好的机会。”
苏缈：“那陛下是何态度？”
程昇：“陛下已下密令分兵马驰援，但只有两万人马而已，对面可是二十万大军！”
二十万大军？这个数字有点惊到她了。
西南防线已破，边疆几万官兵尽数被屠，局势很是不妙。
通州本不是边塞，守城兵满打满算下来，也不到八千。
两万八千，对抗二十万大军，这怎么抗得住。
“谟族进攻有两条路选，另一条路线是攻洋城，但洋城有大河阻拦，他们要过河便先得造船。等船造好，想必北边已经打完。所以谟族定会争取在大军与北纠缠期间，攻下通州。”
程昇飞快说道，“陛下的意思很明确了，通州以西暂且放弃，只要通州守住，局面就不会乱。”
苏缈两眉紧蹙，摇了摇头：“以刘知州的本事，估计很难。”
他就是个贪图享乐的，不投敌叛国就不错了，死守防线这个重担，只怕他抗不起。
程昇也挺愁的：“陛下也知刘锦山这个人指望不上，已派了将帅、监军赶往通州，只要及时把他换下来，或能守住。”
先帝留下这么个烂摊子，只能祈盼新帝能力挽狂澜了。
当然，下头的人也绝不能拖后腿。
苏缈不自觉地握紧拳头，下了决心：“我尽快启程，希望还能赶得上出一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