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这大娘说完,苏缈心中却犯了疑。
按说,新帝很是会识人用人,绝不会派个拎不清的来镇守通州。
“大娘莫急,定是这位将军另有考虑。”
大娘气不打一处来:“还考虑什么考虑,那狗官早就该死了!”
“肃静!”
将军突然大喝一声,苏缈还想说什么,却也只得先闭了嘴。
将士们以刀击盾,发出震山巨响。躁动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本将再说一遍,这是监察的职责,不归我管。”
豆大的汗从刘知州额头流下来,他声音抖得碎碎的:“就是啊,就是啊!”
可老百姓不知法,他们闹着要杀他,现在就杀。
刘锦山挤眉弄眼,极小声地说:“李将军,李将军!你保我一命,我有千两黄金相赠啊!”
李姓将军把耳朵递过去:“多少两?”
刘锦山:“千两黄金啊!”
李将军摇了摇头:“啧,你这叫我很难办啊。”
刘锦山连忙补充:“还有珍珠十斛,白银万两!只要你肯放了我,还、还有良田千亩相赠!”
围观百姓早猜到刘锦山与这将军间恐有交易,一直盯着刘锦山的嘴。
虽听不清,但看嘴形也猜得他来他说了什么。
“这狗官在行贿!”有人判断出了对话,当场大骂起来。
人群再次喧闹,怒火滔天,使劲儿往前挤,挤得官兵险些控制不住场面。
苏缈身边儿这位大娘,气得都要翻白眼了:“我说什么,他们就是一路的,除非龙椅上那位亲自来!不然咱们老百姓别想好好过日子!”
苏缈:“……”可她总觉得怪怪的。
群情激奋下,李将军突然放声大笑。
跳脚不已的百姓,又都被他这声狂笑吓得噤了声。
他突然朗声说道:“刘知州,我都说了我很难办。你看你,当众行贿被抓了包,我更难办啊。”
刘锦山浑身一颤。
李将军:“千两黄金,珍珠十斛,还有千亩良田。一个知州,如何攒下的这么多财产?”
人群见这将军态度渐明,立即七嘴八舌数起刘锦山的财产。
什么铺子、古董、奇珍异宝……
正议论得起劲,忽从衙门里跑出个小兵,附在李将军耳边说了什么。
李将军嘴角勾起,把手一挥:“带上来!”
没一会儿,知州衙门口,刘知州的身后就跪满了人。无一不是五花大绑,也全都是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一些官儿。
苏缈眼睛好,还在当中看到了张巡检。
他吓得都尿了裤子。
老百姓隐忍了这么多年,见此情形,激动直得往前冲,几十个士兵险些拦不住。
李将军大声道:“狗官尚未定罪,尔等便要打杀,如此岂不成了刁民。按律,可是要判刑的。”
他一改方才严肃,嘴角竟带起笑来,“但,本将军既然在这里,就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需知,我朝有法可依,一切要依法处置。”
明明把狗官都绑了,却为何又在维护狗官?莫说老百姓了,就是苏缈都有点懵。
“可,若说把这狗官交上去审,又着实耽误事儿。”
李将军啧啧摇着头,“常言道,狗咬狗,一嘴毛,既然咬得出来,那还审什么审——念!”
他这声令下,便有一副将展开册子,大声念了起来——
“刘锦山,天景二年,暗杀监军刘梦之……”
“……天景三年至六年,贩军马约一百八十匹,从犯曹峰、牟敬霄。”
厚厚的一本册子念下来,足耗了一盏茶的工夫。除了刘锦山外,还有其他官员干过的混账事,也一并记在册子上。
无一例外,全都与军政相关。
苏缈恍然大悟。
原来,这李将军不是不给通州百姓做主,是故意模糊态度,意在让通州上下官员先慌。
让他们绝望之中看到希望,于是便会互相攀咬,在攀咬中不断暴露自己,接着又不断想拉人下水。
最后便会咬得一地狗毛,谁也干净不了。
别的罪名或许还要上报审查,但若触及军法,将帅有当场处置的权力。
事急从权,便是错杀都只能算他们冤枉。当然,狗官横行数年,又怎会错杀。
册子念完,李将军将刀拔出,架在刘锦山的脖子上。
“狗官,你消极怠战,私贩军马,私吞军粮,挪用军饷……按律杀十回都不够!”
话落刀也落,干净又利索,刘知州那颗圆滚滚的头颅滚落台阶,带出一条长长的血线。
人群先是有的片刻鸦雀无声,随后爆发出兴奋的尖叫。
后头跪着的官员无不吓白脸色,纷纷开始磕头求饶。
李将军不跟他们废话,一个接一个砍过去。咕噜噜,人头落了一地,血水顺着台阶往下淌。
当最后一个砍完,他痛快地喘了口气。
老百姓已热泪盈眶。
李将军举起刀,朗声道:“陛下已知通州艰难,故派我等来援。今斩杀蛀虫,接管通州,还望各位父老乡亲相信我李威,与我军将士拧成一股麻绳,共御敌军!”
“……城中的每一个人,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愿我军民同心,把外族打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