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六,是宴请好友的日子,也是一场离别宴。
前一天,樊音和宋林风就开始掉眼泪,拉着苏缈说了好久的话。
人界呆得好好的, 谁会舍得她去妖界呢, 而且去了就未必还回来。
樊音新婚燕尔,刚诊出有孕, 哭没几声就被陈慕之拉走了。
剩下宋林风, 不甘心地拉着苏缈:“姐姐今晚跟我睡嘛, 我还有好多话跟你说。”
苏缈拗不过她:“好好好, 陪你一晚上。”
“我好舍不得你呀!我当你是我亲姐姐呢,呜呜……”小姑娘两眼不停掉珍珠。
宋林风正和她滔滔不绝地说着, 那边曾书阳却来插话,非要苏缈带他一起去妖界。
少年一本正经地道:“你只管带我去。我已跟师父磕过头,师父允了的,此去不论生死。”
苏缈还没答话,宋林风倒先站起来了。
“你疯啦,这不胡来么!”
“珠儿在等我,我若不去,算什么男子汉!”
“莽夫!”
“我就算是个莽夫,也用不着你管。反正过个几日,你便要回你青崖去。”
“你、你赶我!”宋林风脸一红,气哭了。
曾书阳嘟囔着:“是你自己……说要走的嘛。”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就这么吵了起来。
苏缈夹在中间,一个头两个大,只好借故遁走。
这一走,索性翅膀一展飞到逍遥,去了张骁墓前。
她答应过张骁的,临走会跟他道别。照旧拎了坛女儿红,来与他一起喝。
巧了,遇上李大李二,正趴在墓前为他们师父拔着坟头草。
二人见到她,倒没什么过激的言语,客客气气地喊一声“苏女侠”。
春光明媚,杜鹃花红了大半个山坡,嚣张如张骁。
苏缈被那少年少女吵晕了的脑袋,终于在这儿觅得片刻安宁。
一坛女儿红,先敬张骁,而后四人分饮了。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聊了些时候。
自灵堂上香后,苏缈就再未见过李大李二。
逍遥派那边也与雁山往来甚少,两派之间,始终有一团不可说的心结未解开。
年节里,逍遥只在初三陈樊二人办喜事时,派了一位管事儿的来送过贺礼。
听说宁衡那一病后,仿佛老了十岁。
支撑着他的是李大李二,如今这兄弟俩的武功是由他亲自指点的。
兄弟二人也不负厚望,进步神速。短短半年,在门派里打遍多位师兄师姐,鲜有败记。
估摸着,再过个一年半载,便能达到修元的水平。
不管怎么说,对逍遥派而言,这也算弥补了张骁离世的遗憾。
十六这一日,惠风和畅,是个很好的天气。
青松迎客,百花争香。
李大李二居然携礼上雁山来了,早早地就敲响了山门。
二人累红了脸,大喘着粗气。
“哎呀,这山可比俺们那山高,快给俺们累趴了。”
“俺都没歇一下,有水吗,快给俺喝一口。”
那可不,一人扛了一大坛子美酒,不累趴就怪了。
许是宁衡最终还是放下了,特许他二人来送送苏缈。
苏缈万分谢过,对二人笑道:“这么重的东西能一口气扛上山,可见基本功练得很是扎实嘛。”
李大拍着胸口,与李二相视大笑:“那是,也不看看俺师父是谁!”
她站在山门口,好友一个接一个如约而至。
随后到的是唐老板,带着他那一伙半妖,浩浩荡荡地走上山。
自然,还抬了一大堆好礼送上。
一般来说,半妖是不会随便上雁山的,那青松的味道委实刺鼻得很。
唐老板捏住鼻子,瓮声瓮气地抱怨:“哎哟我的天!你咋受得了的?”
苏缈摊手:“习惯了。”
妖都不喜欢青松,雁山上却到处是青松。一开始苏缈也不习惯,后来倒觉得这味道闻着安心。
其实妖力越强越不在乎青松,可能也是她变强了吧。
唐老板指挥着,把一箱箱礼搬进山门。东西太多,累死人了。
他遗憾地说:“我是真想练个储物术!可惜啊,老天爷太过于公平。”
苏缈:“哦?”
唐老板:“给了我一张英俊的脸,没给我修炼的天赋啊!”
这话很是唐老板,空气中顿时充满了愚蠢的气息。
陆风萍和廖秋水是同时到的,各自带了自家那口子。笑盈盈的,都是幸福的模样。
苏缈觉得真好,这人界的事儿她已尽力做到最好。希望不管是人还是半妖,都能在这世间寻得安宁,脸上笑容常驻。
如此,离开人界的时候,她也能走得洒洒脱脱。
程昇竟然也来了。
她没给程昇送帖子,料他身在官场必走不开身,谁知他携厚礼上了山。
不止他送了礼,当中还有陛下的心意——祈愿人、妖两界和和气气,永不为敌。
苏缈送出去的帖子有二十多份,称得上朋友的都送了。
人也都来了。
临到晌午,柳眉才姗姗来迟,一来就朝苏缈抛了个东西。
苏缈接在手里,轻一挑眉:“都这时候了,还以为你不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