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侍女捧着铠甲回来了,赫然见此情形,吓得奔走尖叫。
“来人啊,王上遇刺!”
……
月光从天窗撒下,凝辉殿内便如镀上一层莹光,颇有岁月静好的味道。
“我来陪你了。”苏缈含着笑,快步朝他走去,“这局棋,我与你下。”
阿青却起了身,抬手拦她坐下。那双看着她的眼睛虽噙着笑,到底不如她的那般热烈。
他不是应该高兴的么?从今往后,她便要在这凝辉殿里,永远地陪伴着他。
“你怎么了?”苏缈问,“他们折辱你了?”
定是这样的。堂堂月之子没了妖丹,便是个小虾米都能来踩上一脚。先前那四百年岁月已是难熬,如今更不如当初。
苏缈牵起他的手,五指交叉着,紧紧地握住:“日后有我在这里,必不会再叫他们猖狂。”
阿青望着她笑了一笑,可神色却似乎仍游离在重逢喜悦之外。他抬起手,轻拨她的耳发:“你跟我来。”
苏缈被他牵着,一路出了凝辉殿。外头的守兵已被她全数解决,于是他们一路走到了月影皇碑之下。
这座高高的碑,还是第一次认真地看。还未走近,苏缈便已感觉到浓重的威慑气息,令她惶惶不敢抬头。
这是至高无上的权力天梯,它连通着妖月与妖界大地,寻常人等断无资格靠近。
苏缈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见阿青面朝月影皇碑行了一个大礼,才回头看着她。
这一眼很长很深,仿佛看过了这一眼便不再有下一眼。于是她的心里,蓦地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发生什么事了?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阿青朝她迈进一步,身上温柔的月光显得他整个人也温柔极了。
“天意如此,我既然懂了你,终也躲不过成为你——缈缈,舍与得,咱们都该看个清楚。”
他短暂的停顿了下,“我尊为月之子,便当以妖界为重,该舍身时就当痛快地舍。”
苏缈心窝子一凉:“舍身?你什么意思!”
阿青抬起头,仰望着那高|耸上天的月影皇碑。月华从天而降,始终温柔地包裹着他。
“当一任月之子辞世,皇碑便会诞生新的月之子。你这般聪慧,懂我的意思吗?”
她懂。
苏缈怎么会听不懂。阿青的意思,便是他甘愿结束自己这满是屈辱的一生,换月影皇碑诞生下全新的月之子。
他与沣夔在人界的交易,不过是个表象,他真正的目的是要返回妖界,然后……
然后死在这里。
什么时候死,端看她什么时候来作别。
苏缈浑身骤冷,呆呆地愣在了那里。
他明明残忍,眼底却荡起一抹憧憬:“新的月之子不会再如我这般的无能,他会荡清奸邪,还两界安稳。”
斗到如今,四大妖族绝无能力故技重施,去强困住新的月之子。他们的罪行,终将受到应有的惩戒。
苏缈摇头,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不!我知道你想整肃妖界,但也不必非得如此,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阿青轻轻盖住她的手背,好似安抚:“这是你教我的。”
“我没有!”
“你我的责任,远比你我之情重要。”他举目远眺,望着那广袤的,他本该踏足却未能踏足的妖界天地,“这妖界的生灵,在大族手下艰难求生,朝不保夕。多这么耗一天,便多一天的血泪。若再不清算大族,便如你父亲所说,这妖界终将走向灭亡。”
阿青抬起手,突然地将她定在原地。苏缈紧紧拽住的他的手腕,也被他轻轻抽走。
他目光坚定,“况,身为月之子,我的尊严不容许我,在囚禁之中度过余生。”
苏缈想要劝他,想要反驳他,却找不见一句合适的话。
正嘴笨时,连口识也被他封了。
她张开嘴,发不出一个音,便宛如一座雕像只能听他往下说。
“我不想听到挽留的话,我怕……”阿青的声音难以自控地开始了颤抖,“我怕不舍离去,终究完不成命里的责任。”
苏缈红着一双眼睛,直直地瞪着他。着急、悲愤、不舍……哪怕他的手这正轻捧着她的脸,也不能安慰她丝毫。
苏缈只想拽下这只手,牢牢地握住不放。
他怎么能,自己做完了全部的决定!
远处,已陆续围来各大族的妖兵,领头的是灵狐王与鸣蛇王,金翅鸟族长老院也到了。
他们交头接耳,似乎在等陵鱼王的现身,便只围在远处并未近前。
阿青瞥了那边一眼:“缈缈,我的时间不多了。原谅我,突然要与你道别。”
他回归妖月之心决然,即便苏缈这双几乎不流泪的眼决了堤,也阻拦不住他。
他为她擦去脸上的泪,却总也擦不干。他终于就放弃了,将手从她的脸上慢慢挪开,又飞快执起了月影杖。
阿青转身,微仰起头,注视着巍峨的月影皇碑。他的眼底,是身为月之子该有的傲然睥睨。
他缓缓开口:“我以月之子之名,上告妖月,今将我妖丹之力,尽予爱妻。”
被存放在杖头的妖力徐徐流出,灌入苏缈双眉之间。她顿时感觉浑身的筋脉流淌起丰沛的妖力,波涛一般汇入气海。